“自然不是。”
還未待方哲遠作出什麼反應,下刻陸痕就在他身旁站定了,半斂眼眸俯視着他,“隻是,本護法有答應過你什麼嗎?”
方哲遠激憤神情微僵,仔細回想方才他們的對話。
似乎……他真的沒說過會放了他這種話。
方哲遠盯着他手中鮮血黑暗仍不掩利芒的劍,慌亂地咽了口唾沫,“右護法你可知你這樣妄為會導緻多麼嚴重的後果嗎?”
一副殺了他陽教會傾全教之力追殺他的口吻。
陸痕薄唇微動,“身份。”
以為出現轉機的方哲遠連忙道:“左護法是我姐姐。”
原是陽教左護法給他的底氣。
不過……
就算今日來的是她,他也敢照殺不誤,況論隻是她的爪牙。
想砍便砍了。
“我姐姐很重視我,若是被我姐姐知道……”
陸痕打斷他的話,“她不會知道。”
話音方落,方哲遠脖頸上就出現了條血線。
*
夜風浮動,一道修長玄影鬼魅般驟然出現在竹林中,透紅黑眸掃了圈周遭,原本稱得上慘烈的場景,如今隻剩了片順着風搖晃的塌草。
沒有那群密密麻麻的黑衣人,沒有屍體殘肢,就連滴血都沒看到。
而唯一能昭示這裡确實經曆過一場惡戰的,空中彌漫的濃烈血腥味,在今早第一縷陽光刺穿薄霧,照進這片竹林之前,就能完全消失。
處理得很幹淨。
她說留下來幫他善後并不是一句空話。
即便他滿手鮮血裡差點就多了抹她的。
陸痕垂眸,瞥了眼全然被血漬覆蓋的雙手,還隐隐有赤氣萦繞其上。
肮髒冰冷,全然不似人的手。
今晚見了太多血,體内興奮的内力根本壓都壓不下去。
不僅僅是手上赤氣,還有眼睛,不用照鏡他也能想象到此刻發熱的眼睛有多紅,黑瞳可能都遮不住。
現在回去的話,一定會被發現吧?
在無人黑暗處,陸痕阖上了眼,放任疲憊吞噬眉目間的戾氣。
黑暗寂靜間,眼前忽而閃過某人望向他的水盈盈的黑眸,宛如泡在水中的黑曜石般純粹。
陸痕倏然掀開眼皮。
*
立于窗前眺望遠方天色的沈流燈估摸着時間差不多,手輕巧一撐,裙擺綻花般旋開,坐上了窗台。
她一腿曲着,一腿随意墜在窗外晃蕩,偏頭望向天際微弱的光暈,昏黃燭光勾勒出流暢精巧的側臉曲線,宛如在等待着什麼的畫中人。
無風,燭火微晃。
沈流燈撲灑暖光的眼睫顫動,頭都沒回就朝某處揮出一掌。
揮出的掌風很快被一股旗鼓相當的力量抵了回來。
對方精巧的力量控制讓兩人一直處于對峙狀态,内力抗衡間,強大氣流鼓動兩人衣擺,吹飛了沈流燈纏在脖頸上遮掩的紅紗。
她于衣角獵獵中回頭。
首先撞入眼簾的是雙猩紅的眸,吸飽鮮血般奪目,而後是那張在極亂光影下仍不掩瑜的無俦臉龐。
意料之中的人。
他那雙向來看人不留影的淡漠眸子此刻正專注地盯着她的眼睛。
在搖曳欲滅的燭火下,窗邊兩人一玄袍紅眸一赤衣黑眸,兩兩相望,倒像是将對方滿滿當當地裝進眼中。
光影晃動間,低沉的男聲打破沉默。
“你是如何掩蓋的?”
就知他會為此而來。
沈流燈低眸掃了眼兩人對峙的手,紅唇微揚,“右護法這麼認真地注視着流燈,流燈喜不自勝,但……我們真的要如此交談嗎?”
女聲很輕,卻依舊啞意明顯。
陸痕也往下掃了眼。
這隻是手段,而非目的。
兩人對視間,默契地同時收回釋放内力的手。
“如果右護法問的是……”紅色裙擺旋開複又收攏,沈流燈仰視着面色冷峻的男人,步步走近,讓他将她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我的眸色。”
“這歸功于我煉的一味藥。”
柔啞嗓音微揚,似鈎似餌。
陸痕知曉她平日裡會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藥。
正在他思索如何開口索要,就聞沈流燈主動問道:“右護法似乎也想要?”
他盯了會兒她純粹的黑瞳,薄唇理智地吐出兩個字,“代價。”
“代價?”
沈流燈眼眸微斂,一字一頓重複他冰冷話語。
這時候想和她分得清清楚楚了?倒是想得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