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在聽她房中動靜。
在門前駐足的路盎然聽了會房内動靜,什麼也沒能聽見的她猶豫了會兒,還是輕輕扣響了房門。
吃完早飯他們就準備走了,再怎麼樣總得同沈姐姐說一聲。
“誰?”從門内傳出的柔媚嗓音帶着些許慵懶啞意,像是剛睡醒似的。
沈姐姐該不會是被她吵醒的吧?
路盎然有些不安,回道:“是我,路盎然。”
沈流燈将銀針收回袖中,纖指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怎麼了嗎?”
就這麼短短的時間,半夢半醒間,她似乎做了很多光怪陸離的夢,反倒比沒睡之前更疲憊了。
“沈姐姐起了嗎?要和我們一起吃早飯嗎?”
柔和女聲帶着幾分不明顯的期待。
沈流燈沒怎麼思考就應了下來,“好,我馬上下來。”
當然得去了,畢竟要賴着他們嘛。
路盎然下樓的時候,唇色仍有些發白的陸遜往她身後瞟了眼,“沈姑娘沒醒嗎?”
“沈姐姐說她待會兒就下來。”
陸遜點頭,“這樣啊。”
萍水相逢,見一面少一面,也不知沈姑娘與他們同不同路。
想到什麼的陸遜戳了戳粥裡的小菜。
真真是癡心妄想了。
他們都是随心規劃的路線,走到哪算哪,人沈姑娘又怎會與他們同路。
迅速喝完粥的陸痕已然垂眸抱劍端坐着,而路盎然陸遜兩人為了等沈燈流,一人粥才陷下去半碗,一人慢吞吞喝完一碗粥之後又添了滿滿一碗。
“叮鈴……”
幾人都是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加之客棧大堂此時人不多,金屬碰撞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幾人齊齊望向樓梯口。
下刻,一隻暗金紅繡鞋在花瓣般漾開的裙擺下輕盈踏出,仍是同昨日相差無幾的裝扮,一襲張揚紅裙,腰間墜了繁雜金屬細鍊,更襯得細腰盈盈一握。
與昨日不同的是她的一頭青絲被紅發帶松松挽起,烏黑發間斜插了根鎏金赤玉垂珠步搖,蓮步輕移,步搖流珠便微顫起舞。
一走,一搖,渾然天成的嬌媚風情不知迷了哪家少年郎的眼。
在她那雙顧盼生輝的眸子落下來的時候,客棧大堂都是陡然一靜。
沈流燈其實最先對上的是雙黑眸,陸痕的黑眸。
他眉眼生得立體,旁人可能會覺得他眼眸深邃。
可了解他的沈流燈隻覺着那雙眼黑黝黝,透不過一絲光似的壓抑,讓他看起來更像個随時都可能發作的瘋子了。
真醜。
沈流燈毫不猶豫地移開了視線。
不知自己被嫌棄了的陸痕也重新垂下眸。
隻覺沈流燈是個聰明人。
清楚哪些事在哪種場合不該做。
一見她來,路盎然立馬放下碗筷,站起身來沖她揮了揮手,“沈姐姐這邊。”
待她走近,路盎然指向四方桌僅剩的一方空位,“沈姐姐你可以坐那兒,若是不嫌棄,也可坐我身旁的。”
他們三人已一人占了一方。
沈流燈順着她的指向掃了眼空位,又瞥了眼路盎然對面抱劍而坐的陸痕,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我還是坐那方空位吧,坐你身旁怕是會擠到你。”
方桌不大,沈流燈這話也不算無的放矢。
她才不要吃飯的時候坐他對面,影響胃口。
路盎然點頭,“也行。”
沈流燈落座時看見了陸痕前的空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是不是來得太晚了?”
“沒。”路盎然連忙否認,指了指她和陸遜的碗,“你看我們都還沒吃完呢。”
陸遜也附和了句,嗓音清朗,“不晚,沈姑娘來得正好。”
聞言,那雙流光潋滟的眸子輕擡,望向他,微彎着朝他露出個淺笑,一張素面朝天的臉清媚妍麗。
“那就好。”
會心一擊。
雖然耳根已經開始發熱了,但陸遜還是忍住了低頭的動作,他穩住表情朝她回了個笑。
江湖海大,自此一别,二人渺渺,指不定這就是最後一面了。
沈流燈目光在俊逸青年微绯耳根掃過,借着喝粥動作掩下了嘴角弧度。
男主還挺可愛的。
看起來如青松般正派挺拔,卻有着少年人獨有的青澀熱忱。
隻能說女主看男人的眼光不錯,避開了陸痕這個大坑。
那個除了臉一無是處的狗東西。
在碗筷碰撞間,為了照顧沈流燈仍舊吃得慢吞吞的路盎然好奇問道:“沈姐姐來此處是有事要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