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疾停。
很快穩住身體的陸遜透過空窗遙遙望向高處嶺道上的衆人。
看他們的粗犷不羁的衣着像是山匪。
他在密密麻麻閃着寒光的箭頭下同樣以内力覆聲,不卑不亢問道:“不知諸位有何貴幹?”
渾厚的清朗男聲回蕩在肅殺山谷間,讓穿過箭芒的烈陽回暖。
一身着藏青短褂,手提雙斧的彪形大漢從人群中站了出來,橫眉怒目命令道:“識相的就趕緊把解藥交出來,老子饒你們不死。”
解藥?
對這個詞比較敏感的沈流燈扣在刀鞘上的纖指微緊。
她暗忖,應該不會如此倒黴吧?
沈流燈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嶺上那些人身上所着粗犷服飾,感覺頗為眼熟。
……得,還真就這麼倒黴,上午投毒下午就找上門來了。
也不知從哪知曉的他們的蹤迹。
毫不知情的陸遜義正辭嚴道:“壯士怕不是找錯人了,我們并不知什麼解藥。”
“找錯人?”
仇占山以斧代指,隔空在四人臉上一一滑過,沉厚嗓音粗噶,“今日上午财富客棧割了老三胡子的是你們吧。”
他這麼一說,陸遜才想起了上午被陸兄趕走的幾名大漢。
他仍舊不慌不忙,坦然道:“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雖與他起了點沖突,但并未對他下毒。”
仇占山顯然不信他的一面之詞,帶着怒意的語調嘲諷,“你們一同老三起了沖突,老三就全身潰爛,現在就隻剩一口氣了,你跟老子說這是誤會?”
居高臨下的他掃了圈四人,原是想看看誰比較像下毒之人,虎目在掃過紅衣女子時卻驟然停住,早已被酒肉攪渾的眼中色.欲濃重。
遠遠就嗅到肉味般,他目不轉睛地盯了她會兒。
那姿色妍麗的女子像是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低下眸不敢與他對視。
在仇占山愈發得意間,沈流燈底下蔥白指尖悄然磨了磨粗糙劍鞘。
啊……真想把那雙惡心的眼睛挖下來喂狗。
直到陸遜察覺到他看向沈流燈時毫不遮掩的淫邪目光,擰着劍眉側身擋去他不懷好意的視線,仇占山才語調怪異地哼笑了聲。
他大發慈悲似地道:“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好好合計合計,老子說話算話,交出解藥就不殺你們。”
難得見到如此優質的美人,殺了可惜了,而且那白衣小妞看着似乎也不錯。
陸遜并不疑心自己的同伴,但百道箭芒之下,為了給強勢的那人一個交代,他壓下心中不悅反頭看向車廂中的兩人,朗聲問道:“你們有人知曉這件事嗎?”
路盎然搖頭。
柔啞女聲與冷沉男嗓重合,“不知。”
一如他所料。
路姑娘仁善,與劍為伍的陸兄不屑做這種事,而沈姑娘,從她屢次救下路姑娘,甚至能注意到小二的不易之處,就知她也是良善之人。
這些的确是陸遜親眼所見,心之所感,但初入江湖,抱着非正即邪想法的他還未能意識到,人并非是用一兩個詞語就能簡單概括的。
人是複雜的,多面且矛盾。
陸遜道:“壯士你也看見了,我們無人知曉那人中毒之事。”
陸遜從始至終不卑不亢的态度讓沈流燈不由得高看他一眼。
不愧是武林世家養出來的孩子,雖初入江湖,曆練甚少,但卻遇事不慌,有條有理的。
她掃了眼将她牢牢擋在身後的青松般闆直的背脊。
而且還挺紳士。
見幾人嘴硬,仇占山不耐糙臉上殺意畢現,“看來你們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他擡起了手,輕輕向前一擺,命令道:“男的都殺了,兩個女的留下。”
他粗犷嗓音方落,迅速做出了調整的箭矢就飛射而出。
漫天流矢黑壓壓地朝幾人射來,車内幾人立刻拿起武器做出抵禦姿态。
從四面八方飛射而來的箭如同張不斷收縮的大網,試圖将四人困死其中。
但在那張絞肉的“網”快觸碰到馬車之際,卻像是撞到了什麼,噼裡啪啦地被彈開,馬車周圍漾開圈圈空氣波紋。
能将内力化為實質氣圈将馬車全然包裹,如此深厚的内力除了陸痕還能有誰。
沈流燈朝車簾處看了一眼。
隻是如此大的内力消耗,那藥效估計撐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