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就沒早些發現呢。
如果發現了他就不會同陸兄客套了。
賈延芳給沈流燈夾了滿滿一筷菜,笑紋和藹,“好了好了,大娘就不多事了,趁熱喝粥吧。”
像是要轉移話題般,沈流燈從遮臉的手探出頭來環顧了下四周,無意問道:“大娘,之前聽聞您還有個女兒,她呢?不在家嗎?”
一聽到這個話題,賈延芳臉上的笑意就淡去不少,像是蒙上了層昏天暗地的門外厚重雨幕的陰翳。
“她啊……在家。”賈延芳遲疑話語停頓,眼眸下垂,撥了撥碗裡的粥,“隻是生病了。”
沈流燈纖眉微蹙,嬉笑輕松神情一掃而光,“可有看過大夫?若是沒看過可以讓盎然替她瞧瞧,盎然醫術很好的。”
說着她拍了拍身旁路盎然的肩。
聞言賈延芳目光下意識在同樣看着她的路盎然身上定了會,但又很快垂眼。
她低頭扒了口粥,避過擔憂目光,之前揚着的嘴角這會兒隻抿出個弧度,略看過去像是在笑,“看過了,大夫說是普通傷寒,好好休息就好了,沒什麼事兒。”
沈流燈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這樣啊,無事便好。”
話語像雨一樣落地,隻激起漣漪複又息于平靜,幾人間隻剩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音。
不過賈延芳似乎很快就察覺到了氛圍有些沉悶,她暫時壓下混亂心緒,牽起笑容擡頭對路盎然道:“路姑娘,藥爐已經清出來了,吃完飯我去給你拿。”
伸筷夾菜的路盎然微愣,随即應道:“好的,麻煩大娘了。”
她原是想提藥爐這事的,但在聞到粥裡沖鼻的藥味後,她也就覺得沒有提的必要了。
估摸着吃完飯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該“不知外事”了。
“沒事。”
碗方見底,陸遜眼前就花了瞬,耳畔交談聲也變得含混。
他晃了晃腦袋,動作不算大,卻吸引了滿桌人的目光,心思各異的幾人眼底神色不一。
看着被吃得精光的碗,沈流燈唇珠微抿,壓下嘴角笑意。
這個憨小子……
看來他對危險的敏銳僅針對有功夫在身的江湖人啊。
可想而知對普通人無甚防備之心的男女主要闖蕩江湖,若是沒有陸痕這個人型武器的加入,指不定要吃多少虧。
而路盎然則是有些無奈。
看樣子他是沒半分察覺,明明這人平日裡看起來挺機靈的。
不過她轉念一想,又覺着不通藥理的陸遜察覺不到貓膩也屬正常。
無關愚鈍,而是他實在過于坦蕩。
因為從未有過這種惡意的想法,自是很難想到人心之曲折。
率先出聲的是賈延芳,心下一咯噔的她手中進食的動作變緩。
她壓下心慌關切問道:“怎麼了,不舒服嗎?”
用力閉了幾次眼後,眼前漸漸恢複清晰,但腦中絲絲繞繞的昏沉卻依舊如影随形,眼皮開始發沉,就算是發飯暈也不會如此突然。
正當陸遜努力凝神之際,就在催眠曲似的淅瀝雨聲中聽見對面傳來的柔啞女聲。
“可能是累了吧,畢竟趕一天路了。”
陸遜緩擡沉垂眼皮,與那雙妩媚眸子對了個正着。
兩人對視了會兒,陸遜若有所覺地掃向其餘幾人。
幾人手中持箸,碗中熱粥差不多都還剩了一半。
女子進食總是要細嚼慢咽儀容優雅一些,可陸兄他是知道的,雖然動作不顯粗魯,但進食速度都要比他快上幾分。
連他碗中都還剩這麼多就顯得異常了。
難道……
猜測如光影般自腦海掠過,陸遜重重捏了把脹脹發痛的眉心,悄然運轉起有些滞怠的内力。
掃了圈神态如常的其餘幾人,賈延芳手中木筷微緊,但臉上的表情仍舊是松弛的和善,“也是,累了就快些吃吧,吃完了好早早回房歇息。”
沈流燈掩嘴秀氣地打了個哈欠,一把柔嗓帶着懶懶的啞,“本來是不覺着的,看你這般疲憊模樣,我也有些困了。”
這話是對着眉頭肅皺的陸遜說的。
男人劍眉凝鎖,生怕旁人不知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一樣。
在那雙水色潤潤的眸子盯視下,陸遜被混沌絲線絲絲纏繞的腦海中如同滴入清泉,俊朗眉目逐漸舒展。
他嘴角扯出弧度,附和了句她之前說的話,“可能真的是趕路累到了,看來今晚要好生歇息了。”
沈流燈不着痕迹地暗示,“你要是困的話就先回房吧。”
要是到時他暈過去,他們三個還是清醒的,那豈不是很尴尬。
陸遜睜了睜疲倦的眼,“我還是等你們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