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傷了她?”
劍刃上閃爍的利芒幾要割破陳蘆章臉上的和善。
“你?”
在劍拔弩張的氛圍下,劍鋒又嚣張移向一旁魏巡。
“你?”
“還是……”最後劍尖直指目光不善的陳蘇,“你?”
方才就是這人想碰沈流燈。
迫人劍尖下陳蘇絲毫不懼,若不是顧及着義父義母,他早就出手了。
他扯了扯唇角,神色是從未在沈流燈面前顯露的凜冽挑釁,“誰傷的她與你何幹?離她遠些。”
與他何幹?
看着眼前蓄勢待發似乎伺機想要撲上來咬斷他喉嚨的男人,讓陸痕突然意識到了心中不知何時生出的點點怒氣。
為何會動怒?
不過是因路盎然所托來尋她,他又何必在意這些?
傷了便傷了,路盎然讓他将她帶回去,并未說非得完完整整地帶回去。
他難道還要為她報仇不成?
雖是這麼想着,陸痕指向對面男人的劍卻沒收回。
眼瞧着兩人間的氣氛一觸即發,陳蘆章上前擋在了兩人之間。
他解釋道:“無人傷她,是她體内的寒毒犯了。”
陸痕偏頭看了眼縮成一團冷汗淋漓的沈流燈。
他的确沒聞到什麼血腥味,但她卻疼成這樣。
聽中年男人的意思,沈流燈是舊毒複發。
但陸痕隻當他在推卸責任,原本指向陳蘇的劍一橫,瞬間抵上了陳蘆章的頸側。
“解藥。”
若真是舊毒,她早該解了,怎會落得如此狼狽?
長劍直指他也便罷了,這下都抵上了義父的脖子,這讓陳蘇如何忍得了,提劍就要刺出。
但卻被身前的義父反手摁住了肩膀。
陳蘇不再動了,他看見義父為了阻止他頸側已然被劃出了道口子。
年輕男人目光在他們倆身上打了個轉,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幹脆将兩人都殺了。
看着他不為所動的眼神,陳蘆章便知他不信他的話。
同時也對沈流燈身上的毒毫不知情。
陳蘆章訝異道:“你竟不知?”
“看她毒發時的模樣,這毒起碼十年以上了。”
若不是她倒下了,他幾乎都要以為他的藥無用了。
行娘毒發時的樣子他看了不知多少遍,她竟能忍得分毫端倪不露,除了長時間經受折磨的緣故,也可看出心性了得。
十年以上?
陸痕從始至終平淡的眉眼微動,順着他的目光看向沈流燈。
她臉色煞白,已不是被冷汗沖得差不多劣質脂粉能夠掩蓋的了,唇瓣紅得像是被咬出了血。
但她非常安靜,偶爾痛極也隻是喉嚨間發出不連續的混亂氣聲。
張揚的紅衣緊緊縮成一小團,連顫抖都異常細微,若不是臉上豆大的冷汗和極其紊亂的呼吸,旁人很容易忽略她不聲不響的痛苦。
她還是同幼時那般。
被割開的傷口火辣辣的痛,脖子上突突猛跳的血管扯着額角,看着吹毛斷發般鋒利的劍刃,陳蘆章突然想到了與沈流燈齊名的明教右護法--無情劍。
但坊間傳聞明教左右護法水火不容互為死敵。
他若真是的話又何必如此在意沈流燈的死活?
而且他身為右護法又怎會絲毫不知寒毒的存在?但凡他是明教中人,也不該不知。
陳蘆章試探道:“她身上的寒毒是明教教主獨創的,我們也愛莫能助。”
他仔細觀察着陸痕的神情,“與其在這與我們耗費時間,不如問問沈姑娘自己有沒有什麼緩解痛苦的法子。”
孤柏渡下的?
陸痕微垂眸中劃過的陰翳無人瞧見。
難怪。
這毒在她體内十多年了,先不說能不能根除,就算能,日日在孤柏渡的眼皮子底下,也不能解。
有些事情似乎解釋得通了。
他低眸看了跌落在地的她瞬,便收回了劍。
持劍的陸痕彎下身,單手将她抱了起來,似乎比拾起樹下墜落的花還要輕易。
見他竟敢碰左護法,陳蘇急了,手中利劍不再隐忍,朝陸痕刺去。
“别碰她!”
但他刺出的劍卻被陳蘆章的竹扇擋了回去。
陸痕并不将其他人放在眼裡,他們間的暗湧與他無關。
他隻看見了沈流燈額間細碎冷汗,烏睫上似凝霜,渙散的目光緊盯着他,似乎在确認他是誰。
她戒備的目光在他眉眼間一定,不知是瞧見了什麼,那強撐淩厲的眸陡然軟了下來,徹底化成了一江春水。
見到可信賴的熟人似的,無力的手親昵地攀上他寬厚的肩,指尖磨着那粗糙的布料觸及他溫熱後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