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燈被拉回了幼時的一個冬夜。
那年的雪下得可真大啊,像是大風刮着被扯破的棉絮,飛了漫天。
那時她剛來這個世界不久,還沒來得及适應身份和環境的轉換,就被系統下達了第一個任務——成為陸痕唯一的朋友。
唯不唯一的前提是,得先成為朋友。
那時的他們,百來個從各地搜羅的孤兒,被明教的人丢進煉石山自生自滅。
将他們帶上山的人說了,隻有當山上隻剩下三個幸存者時,才會有人來接他們下山。
偷偷下山,被發現者,殺無赦。
縱是六七歲的孩童,對于危險也是有所感知的。
那些人宣布完剛離開,他們就各自拉開了些距離。
先吹響戰争口哨的是幾個長得高大的男孩,他們趁着所有人還未反應過來之際,率先解決了幾個瘦弱的小孩。
一片尖叫混亂中,沈流燈仗着身纖敏捷悄悄往人群外圈跑去。
任務不任務的,得先保住命才能另談。
就這樣,她蹿進了偌大山林中,獨自一人遊蕩了好幾天。
倒不是沈流燈不想完成任務,一是她一個身上僅着薄衣的小孩,在這大雪層疊的孤山野嶺中,生存本就夠難了,在警惕野獸的同時,還得防備不知會從哪蹦出來想置她于死地的敵人。
二是系統過于雞肋,發布完任務,給她草草指了個人後就徹底死遁了。
自那日走散後,她就沒再見過陸痕了。
日複一日,大雪沒有要停的趨勢,山上是一天比一天冷。為了不活活凍死,沈流燈就幹脆窩在好不容易找到的山洞中,隻有覓食的時候才出去。
一天夜裡,山洞中縮成一團的沈流燈正睡得迷迷糊糊,系統的警告音突然響徹耳際,驚得她一下坐起。
身體雖然坐起了,但魂還躺在地上的沈流燈眯着朦朦胧胧的眼緩了會兒。
這才勉強聽清系統尖銳急促的警告到底是在說些什麼。
它說,陸痕快死了。
哦。
陸痕誰啊?
死了關她屁事……
正想躺回去慢慢想會兒,一陣刺骨的寒風将沈流燈吹了個哆嗦,魂立馬回了體内。
她掃了圈光秃秃的山洞,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在小說世界。
陸痕……似乎是她的任務對象?
他要是死了她的任務勢必泡湯,她的複活也就沒戲了。
将陸痕的命和自己的命畫上等号後,沈流燈瞬間清醒了,連忙詢問系統陸痕那兒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她話音剛落,就見一副虛拟地圖在眼前展開,她所在之處是綠色标記,那正在不停閃爍的紅色标記不出意外應該是屬于陸痕的。
沈流燈都有些被它的迅速驚了下。
所以系統不是堆無用的破銅爛鐵,隻是沒到時候?
風大雪厚,沈流燈不由得慶幸她所在的山洞和陸痕沒離太遠,不然她怕她趕到那處時,陸痕身體上的雪都三米高了。
系統說陸痕是因為高燒燒了太久才危及到了性命,沈流燈按照系統的指示沿路挖了點退燒的草藥。
大雪掩月,光似乎都被嗚嗚作響的風刀撕碎,化成漫天鵝毛飄雪。
路一望無際的黑,冒着風雪馬不停蹄的沈流燈終于在摔了不知多少次後,趕到了紅點所在的位置。
出于警惕她并沒有直接沖出去,而是先躲在灌木叢後觀望了下情形。
紅色标記的位置沒有人,隻有頭抱着樹的黑熊。
尋人無果後,沈流燈再次仔細比對了下地圖。
沒走錯啊,難道……陸痕被黑熊吃了?
她連忙向系統确認。
系統說陸痕在黑熊肚子裡。
沈流燈頓時眼前一黑。
好家夥,白忙活了。
饑寒交迫也就算了,快被摔散架的身體也開始叫嚣着罷工,無處不痛。
喘着粗氣的沈流燈直接往雪上一躺,開始擺爛。
“你怎麼不早說?早知道陸痕被吃了我就不趕死趕活似地跑來了。”
「他沒被吃。」
系統停頓了會兒,不明白她是從哪得出陸痕被吃這個結論的。
“你不是說他在黑熊肚子裡嗎?”
「他殺了黑熊,破開它的肚子鑽了進去。」
沒死?
沈流燈覺得自己快罷工的身體還能再撐撐。
她扶着樹幹爬起來,拍去身上的雪,朝不遠處抱着樹背對着她的黑熊走去。
那黑壓壓龐大的身軀,就算是坐着也給人莫名的壓迫感,要不是系統說這熊是死的,沈流燈怕是也不敢上前。
走近的沈流燈才發現黑熊肚子上的那個大洞。
聽聞遠沒有親眼所見沖擊力來得大。
當時聽系統說隻覺得陸痕厲害,連熊都能殺死。
現下自己親眼目睹黑熊慘狀,才覺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