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痕從沒這麼晚,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沈流燈心不在焉撥弄着火堆,時不時擡眼看向洞口,似乎下一眼他就會出現。
不知過了多久,枯枝快燃盡,沈流燈起身準備去山洞裡側再搬點,就聽見了山洞外沉重的腳步聲。
來人腳步淩亂,似匆忙似蹒跚。
她警惕地看向漆黑洞口,手裡拿了根燃着火的木棍。
聲響越來越近之時,有隻布滿血污的手猛地掙脫夜的屏障,攀上了洞口岩壁。
繃緊神經盯着洞口的沈流燈心下一跳。
隻這麼一隻手,她就認出了那是陸痕。
那人手臂上是她親手用草綁好的熊毛。
沈流燈連忙放下手中用來防身的燃木,朝洞口跑去。
她越近,那遮眼的夜色就越遠,果然是陸痕。
他單手扣着牆壁,頭微垂,喘着粗氣。
“陸痕你怎麼了?哪受傷了……”
聽見她焦急的聲音,陸痕擡頭看她。
“沒事。”
說着讓人心安的話,但他的聲音如同海灘上的沙,幹澀粗粝,隻要水一波動就會自行潰散。
果然,沈流燈一攙上他的肩,他那緊扣在石壁上用力到顫抖的手指被輕撫的海水驟然擊潰,看起來無堅不摧的他朝身前人倒去。
沒有防備的沈流燈往後踉跄了幾步,差點被他撲了個仰倒,多虧這大半個月來幹這幹那,力氣被練大了不少,勉強能支撐起他的身體。
沈流燈将人扶進山洞,讓他躺在火堆旁,伸手去解他身上皮毛,想看他傷到哪了。
陸痕即使半阖着眼,那橘黃焰火也晃得刺眼。
“……滅火。”
他聲音算不上大,但時刻關注着他沈流燈聽得清楚。
順着他的視線看向身後,被夜色遮擋的山洞口如同張噬人的嘴,似乎下一秒就會吐出嗜血怪物,張牙舞爪地朝他們沖來。
涼意直往後脊沖,她壓低聲音問道:“有人追上來了?”
陸痕隻道:“以防萬一。”
回來的時候他故意繞了路,也特意清理過路上的足迹,但那些人有點難纏,還是小心為妙。
沈流燈應着,立即将火撲滅。
火一滅,黑暗便鋪天蓋地地從四方湧近,潮水般将兩人徹底淹沒。
沈流燈在原地蹲了會兒,等眼睛适應了黑暗,才摸索着朝陸痕走去。
夜深天黑,低着頭解皮毛的沈流燈都快伏陸痕身上了,卻還是很難看清系皮毛的草繩。
為了牢固,系皮毛的時候沈流燈原就系得緊,加之現下如同睜眼瞎,解開的難度直線增加。
心慌手上動作就有些急,手上一急更是難以解開這精巧的活兒,解不開草繩,沈流燈心更慌了,簡直就是惡性循環。
“怎麼解不開……”
察覺到不對勁的陸痕握住了沈流燈微微顫抖的手。
“冷靜。”
手背冰冷粗糙的觸感讓沈流燈那顆如浮萍般不安的心沉定不少。
她不該失了章法的。
系統并沒有發出警報,說明陸痕的傷還沒到緻死的地步,她本不該這麼慌亂。
身受重傷的人呼吸粗重混亂,卻不忘安撫她,“别急,慢慢來。”
沙啞的嗓音如同繩索,牢牢将浮在黑暗浪潮中的兩人拉在一處。
沈流燈深吸了口氣,将浮躁的心往下壓,“……好。”
掌下的手動了動,感覺到沈流燈沒那麼無措的陸痕松開了手。
沉下心的沈流燈逐漸找到了解開草繩的技巧,比之前手忙腳亂快了不知多少。
解開全部皮毛的沈流燈摸到早就準備好的草藥,熟練地在石頭上杵碎。
但要上藥時又犯了難,怕不小心加重他的傷勢,沈流燈根本不敢亂摸。
“我看不見你傷到哪了。”
陸痕道:“手。”
沈流燈聽話地朝他伸出手,很快手背又覆上熟悉的冰涼觸感。
他說,“我知曉。”
順着他的牽引,沈流燈很快觸上一片溫熱濡濕。
像是吃痛,手下的肌肉收縮緊繃着,沈流燈能聽見他的呼吸更重了。
原是要清洗一下傷口再上藥的,但火都熄了,怕出了山洞惹來什麼别的麻煩,沈流燈隻能直接敷藥。
藥一接觸到傷口,就聽陸痕悶哼了聲,原本隻是輕覆在沈流燈手背的手猛地用力到顫抖。
沈流燈沒動,忍痛任他抓着。
等他緩得差不多,沈流燈才問還傷了哪。
兩人配合默契地上藥,到最後,别說陸痕疼得握着她的掌心出了手冷汗,就連上藥的沈流燈後背也出了層薄汗。
傷這麼多,也不知這草藥頂不頂用。
手背薄汗被風幹,搭在上面的手更像冰塊了,沈流燈反手握了握那隻一直牽引着,默默給她支撐的手,想幫他暖暖。
可惜她的手因為緊張也熱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