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燈看向藥房的門,仿佛能透過那扇門,穿過走廊,看見客廳中并肩而立,年齡相仿可性格氣度截然不同的兩人。
“看到他您是什麼感覺?”
陳蘆章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目光虛浮。
“是不是覺得他一看就是謙謙君子,待人溫厚?可若不是二十年前那樁事,陸痕說不定也會是陸遜那般,擁有坦蕩的前途,光明的未來。”
這難道就是命嗎?
過了快二十年,兜兜轉轉,那兩個孩子最終還是站到了他面前,伴随着同一個選擇。
是繼續像二十年前那樣閉口不言藏匿他鄉,還是選擇告知他的好友他們早該知道的真相。
敏銳地察覺到了陳蘆章的動搖,沈流燈再添了把火。
“還有件事忘了告訴您,就在陸衡南将鎮莊之寶湛盧劍推出來當武林大比的冠首之禮時,孤柏渡命令我和陸痕一定要在武林大比上奪冠,成為冠首得到湛盧劍者,同時也會成為明教新一任教主。”
陳蘆章默不作聲,沈流燈就将事情一點一點攤開講與他聽。
“我可不覺得我能打敗陸痕,或者說,很難有人能打敗陸痕,孤柏渡的打算您應該猜到了吧。”
“還有,其實您也不必太憂心,若是孤柏渡真不想讓人知道陸痕的身世,他應該早就殺了您和您的妻子了,畢竟沒有誰的嘴能比死人還嚴。”
“就算您礙于他的威脅牢牢保守着這個秘密,待到陸痕奪得湛盧劍,成為明教教主之際,他也會想辦法讓您開口的。”
“奪了鑄劍山莊鎮莊之劍的明教教主是正派标榜鑄劍山莊的少莊主,這聽起來多有趣啊。”
“您已經讓陸衡南夫婦不明不白地養了别人的孩子快二十年,您難道忍心就這麼看着他們和自己的親生兒子自相殘殺,多年經營的名聲一派塗地嗎?”
沈流燈的語調并不激昂,但刀刀到肉的話語一句緊接着一句,壓迫感強到讓人難以喘息。
陳蘆章伸出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臉上的表情是帶着痛苦的掙紮,“……給我點時間,讓我想想……”
讓他好好想想。
怕逼急了他,沈流燈沒再說話了。
看着捂着耳朵低頭坐在腳踏上,像是被她逼到死角的陳蘆章,沈流燈在心中向他道歉的同時順便暗罵了系統幾句。
她也不想句句往他心窩子裡戳哇,要怪就怪冷不丁就蹦出來找存在感的系統發布的那破任務。
藥房的沉默終于和客廳重合,很長一段時間後,就連天空都無聊得緩緩閉上了眼,兩人才先後從藥房中走出。
見人出來了,坐在桌邊的路盎然陸遜都站了起來。
一出來就見人都聚在客廳,心有所想的陳蘆章目光下意識就落到了站在一起的陸痕陸遜兩人身上。
兩人都在看向他身旁的沈流燈,許是他的目光過于明顯了,察覺到的陸遜看向他,短暫的視線交錯後,他朝他禮貌一笑就移開了目光。
而陸痕,不管如何看他,從始至終都沒分給他一瞬目光。
性格差異很容易就能看出來。
自行娘被下了毒,他就已經被孤柏渡拉進了地獄。
為了延續行娘的生命,這二十年來他不折手段,做過的壞事數不勝數。
但他最後悔的還是最開始的這件。
見陳蘆章自出來後表情就不太好,魏巡有些擔心,他小心詢問:“主子,夫人身上的毒如何了?”
夫人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主子也一年比一年焦躁極端,如今夫人幾乎是整日整日沉睡,他能感覺到主子對沈姑娘抱有很大的期望,若是這次再失敗了……
提及妻子,陳蘆章沉郁的神情緩和不少,“有所好轉,寒毒不日将會徹底消解。”
因為陳蘆章沉重的表情而胡思亂想的魏巡陡然聽見這麼好的消息,立刻喜形于色,“那真是太好了!”
稍微一想就知是旁邊那位沈姑娘幫了大忙。
“多謝沈姑娘相助。”魏巡擦了擦眼角因激動而泛出的淚,一撩衣袍就要朝沈流燈跪下。
已經練就百分百空手接人的沈流燈上前一步及時托住了他,“魏叔您快起來。”
滿心欣喜與感激的魏巡心堅如石,執意要往下跪,“沈姑娘你救了夫人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還請受我這拜。”
就快托不住他的沈流燈着實有些無奈了。
不愧是多年主仆,不但做的事一樣,就連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萬萬沒料到連她也有舉手之勞說倦的一日,沈流燈半開玩笑似地道:“魏叔您再不起我手就要抽筋了,您要是真的想感謝我,不如給我們做頓飯吧,我有點餓了。”
做飯是他的長處啊。
聞言心堅如石的魏巡立馬順着她的力道站起了身,連連應道:“好好好,我現在就去準備飯菜。”
魏巡隻是轉了個身,就對沈流燈紅顔禍水的印象徹底改觀了。
還叫他魏叔,多麼善良又可愛的姑娘啊,他以前的想法實在是太狹隘了,沈姑娘太優秀了招人喜歡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隻是不知,他若是知曉他心中善良可愛又優秀的姑娘是明教血器之一勾魂刀,又會作何感想。
沈流燈轉了轉手腕,目光從興緻勃勃趕去準備飯菜的魏巡身上移到那杵在門口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