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地環顧了四周,像是怕誰盯上他們似的。
而陸遜看着擠攘的人群同樣欲言又止,向來坦然的神情染上了些許隐晦。
他輕聲說了句,“先回客棧吧,回客棧再細說。”
四人逆着人流下山,客棧小二訝異于他們怎麼就回來了,還詢問他們是不是不好玩。
面對小二的熱情,幾人隻推說人太多了,也看不到什麼,于是就早早下山了。
幾人的房間相鄰,陸遜的在最外面,随即是路盎然,陸痕,沈流燈。
四人進了陸痕的房間,不與他人房間相鄰,便于交談。
一進屋沈流燈就給兩人倒了杯茶,“到底發生什麼了?你們倆表情怎麼看起來這麼奇怪。”
在桌邊落座的路盎然陸遜兩人對視了眼。
被推出的路盎然喝了口茶緩了緩喉間幹渴焦灼。
“被人群沖散後,我想去尋你們,卻無意間看見兩位僧人将一位婦人往偏僻處帶,感覺有些不對勁,我就遠遠跟上了他們。”
“他們将婦人帶進了一處寮房,留下一個僧人在門外看守,我原想靠近些看清他們在做什麼,但那個守門的僧人功夫不低,若不是陸遜及時出現我就要被他抓個正着了。”
說着路盎然偏頭看了眼身旁的陸遜。
“我們在附近等了很久才見那位被帶走的婦人走出,我靠近她試圖打探出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可她隻是留下了句單獨賜福期間的事不能告知旁人,就匆匆離開了。”
得益于一路上的措辭,路盎然很順暢地描述出他們所碰見的事,但說到此處的時候她停頓了會兒。
她攥緊了手中的茶杯,“……我在她身上隐約聞到了依蘭花和蛇床子的味道。”
旁人聽着可能不明所以,但同是通熟藥性的沈流燈一聽就明白了。
依蘭花和蛇床子可是催.情組合。
一男一女共處一室,門外派人守着,那婦人出來時身上還沾了催.情香料的味道,慈光寺送子的怕不是神佛,而是那些和尚吧。
原本隻是有些古怪的事變成了大大的可疑。
沈流燈将她的猜想和他們說了。
原本以為隻是佛寺中出了幾匹害群之馬的陸遜路盎然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
看慈光寺今日那般盛況,若是真像沈姐姐猜想的那般,整個寺廟的人狼狽為奸,那慘遭毒手的女子将數不勝數,還有那些“賜福”下來的孩子……
光是想想就覺得毛骨悚然的可怖,路盎然喃喃道,“他們怎麼敢……”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突然想到了離開沒幾日的楊家村。
村民為了延年益壽聽信都不知道哪來的偏方,生吃了同村的女童。
人都可以為了自己生吃他人家的孩子,愚弄大衆又有什麼不敢的。
随着聲歎息未盡話語消弭齒間,路盎然無力地咬了咬腮肉。
唯有疼痛能提醒她這是真實。
真實得如同煉獄般的人間。
聽到這種可能性的陸遜心中又何嘗好受,劍眉緊擰,清朗溫潤的面目透出幾分難掩的銳利。
就算是玉琢的劍也會有迫人的劍刃,更何況是從小被淬煉大的陸遜。
他所受到的教育讓他謙遜,待人溫和,卻也讓他正直,嫉惡如仇。
他并非沒有鋒芒,隻是習慣于用較為圓潤的頓面接人待事。
他出身武林世家鑄劍山莊,父母親自幼教導他在這亂世中百姓備受疾苦,讓他時刻銘記,有能力之時定要匡扶正義,為百姓盡份力。
可他們似乎忘了教導他人心險惡,更未曾教導他民生之疾苦大多來自人心之險惡。
他心知父親将鎮莊之劍湛盧設為武林大比冠首之禮,不僅僅是為了鼓舞凝集有志之士一同抗擊愈發嚣張的殘忍魔教,也是抱了磨砺他的心思,他希望他能親手将他們鑄劍山莊的榮耀赢回。
所以他早早離開鑄劍山莊出來遊曆。
習武不僅僅是練體,練心也極為重要。
他的劍術滞留瓶頸有段時間了,想來短時間内也難有什麼突破,他選擇離莊練心,指不定會有所變化。
離莊後的他像父母親說的那般,盡自己的所能為百姓盡份力,但漸漸地,他發現這個世界遠沒有他想象中的那般簡單純良。
不過也是。
若是世道簡單純良,又怎會有數之不盡的人身陷囹圄。
他面目肅然道,“捉賊捉贓,我想明日再去趟慈光寺,去找到足夠揭發他們的證據。”
既是尋證,也是确認。
路盎然立馬看向他,“我也去。”
兩人的反應在沈流燈的意料之中,她提醒道:“既然要去尋證,我們該有個盡量周全的計劃吧,若是貿貿然打草驚蛇,到時不但拿不到證據,還讓他們徹底收起了狐狸尾巴。”
陸遜颔首附和,“沈姑娘說的是。”
路盎然主動提議,“我混進去争取單獨賜福的機會吧。”
在楊家村她已然體會到了無能為力的感覺,這次隻要是她能做的,她一定會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