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落難,總是要拖些人來陪他的。
民衆的退讓使得捕快們的壓力驟減,就在武捕頭準備趁機讓捕快們将已抓捕的僧人先行押下山之際,明鏡先行一步開了口。
“你們知曉為何官府要抓捕我們寺中僧人嗎?”
他為了讓更多的人能聽清,甚至還用上了所剩不多的内力。
意識到他想說什麼的陸遜将橫在他頸前的劍抵深了寸,低聲警告,“閉嘴!”
可明鏡隻是輕飄飄掃了眼他,無視淌血刺痛的脖頸繼續朗聲道:“因為你們求來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什麼送子觀音靈驗,而是我們這些人身體力行的功勞啊。”
真是個瘋子。
陸遜難得在心下低罵,他總不能當真在這麼多人的面前割斷明鏡的喉嚨。
但也不能就這般放任他口無遮攔地亂說,陸遜隻能立馬點了他的啞穴。
見那些愚民像是沒怎麼聽懂的樣子,唯恐天下不亂的明鏡本準備說得愈發露骨好讓他們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被點穴之後便發覺自己發不出聲了。
他看着陸遜對捕頭使眼色,似乎是想趁着愚民們尚未反應過來之際立時将他帶離。
可他該說的話都還未說完,怎能讓他們如願呢?
明鏡平和的唇微扯,下瞬便有鮮血從唇畔湧出。
他凝聚僅剩的内力,不顧一切地沖開了穴道,趁着陸遜不注意語速頗快大聲道:“雖然那些孩子不知是誰的骨肉,但總歸是滿足了你們想要孩子的願望,你們也不必太過感激我們,你們妻子……味道挺不錯的,權當報酬好了。”
淳厚嗓音因反噬變得嘲哳,心脈刺痛他卻笑意難掩。
慈光寺最大也最不堪的秘密就這麼被明鏡帶着快意地爆了出來,方才還道他在說什麼瘋話的民衆陡然一靜。
沒來得及阻止的陸遜擰眉怒視神态揶揄等着看戲的明鏡。
他竟是不管不顧硬沖開了穴脈,連命不要了也要将難堪的事實當衆爆出來,瘋的真是有夠徹底的。
不知有多少家庭會因為他的這幾句滿是惡意的話而支離破碎。
陸遜掠過疑窦叢生的民衆看向另一頭的武捕頭。
兩人在對視間達成一緻。
作為和陸遜直接對接的人,武捕頭自是知曉他領人來慈光寺的來由,他原也是半信半疑,準備盡可能小動靜地将僧人帶回去審,誰料明鏡那狗娘養的直接在大庭廣衆之下将自己做的龌龊事都爆了出來,莫不是嫌自己活太久了不成。
民衆暴動可不是好玩的,知曉事态嚴重性的武捕頭心中罵罵咧咧連忙對被大瓜砸暈同樣愣神間的捕快們打手勢。
捕快們好歹是受過訓練的,在武捕頭的指揮下很快回過神來,朝被捆僧人縮小包圍圈的同時,緩慢向下山的方向挪動。
民衆中有不少如願得子而舉家來寺中還願的人,他們疑忌地看向身旁臉色蒼白的妻子,在短暫的寂靜後,猜忌氛圍達到頂峰,死寂般的壓抑徹底觸底反彈。
面色鐵青的男人先是話語難聽地質問自己的妻子,而後齊齊将怒火對準了在捕快包圍圈中的僧人們。
民衆暴亂可不是方才民衆單純将他們圍住示威能比的,憤怒的民衆想抓住僧人們問個清楚,怕他們把人打死的捕快們隻能持着未出鞘的劍艱難抵擋民衆們的怒火。
而身處漩渦中心的明鏡卻絲毫不懼那些猶如浪潮似朝他湧來的民衆,他好整以暇看着由他一手推至高潮的戲劇,先前還事不關己準備隔岸觀火的愚民如同被激怒的畜,莽撞愚蠢地試圖翻身做主,但不過是義無反顧地跳進了另一個他為他們準備好的地獄罷了。
看看這些人一味地質問妻子,責怪兒媳,卻唯獨将自己擇幹淨的醜态,誰又比誰更高貴呢?
大家都是加害者罷了。
經過明鏡方才用内力傳出去的那段話,圍過來的民衆本就增多了不少,加之他們此時情緒激動,捕快對于無辜百姓又難免束手束腳,很快就有人突破了捕快圍成的人牆,随着多處被人突破,人牆潰散。
百姓逮着僧人就是質問毒打咒罵,生怕他們把人打死的捕快擠進去攔着,原本還算有序的場面徹底亂成了一團。
爆出不堪醜聞的明鏡自是首當其沖被圍毆的,他身旁試圖阻攔的陸遜被暴亂的民衆強行沖散開,他手中的劍能毫不猶豫地對準明鏡,卻不能指向無辜百姓。
被踹倒在地的明鏡并未束手待斃,他先是眼疾手快地拽了幾個老人疊在身上為他擋去大部分毆打,而後又奮力拽倒了幾個人,趁着人擠人的踩踏混亂之際,趴着從人群縫隙中爬走了。
因為明禮那個貪生怕死的蠢貨,他們居然沒死。
他又怎會眼睜睜看着她屬于别人。
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妄想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