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關心他的生身父母是誰。
有什麼意義呢?
他并不需要他們。
十九年來一日日疊加起來的母子情誼怎麼可能是說收回便能收回,看見陸遜失魂落魄的模樣,梁珂月心中仍是心疼的,“遜兒,你若是願意,我們日後仍會視你為親子的……”
陸遜一遍又一遍搖頭,仍是難以相信。
養育了他十九年的父母怎麼突然間就不是他的父母了呢?
他突然想起了方才母親向陸兄借血之事。
是了,可以滴血認親。
陸遜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們不是想要血嗎?先驗我的吧。”
不等他們回應陸遜便大步走至桌旁,空杯倒上白開,拇指頂開佩劍,劍刃抵壓食指,鮮血下落。
陸遜的目光脆弱卻固執,像是在竭力維持某簇岌岌可危的光亮,看着他梁珂月不免也紅了眼眶。
驗驗也好。
正當梁珂月抽出腰間匕首要進行驗證之際,一直默不作聲的陸衡南比她先一步走到桌邊,抽劍劃開了手心。
梁珂月路盎然皆朝桌邊圍去,沈流燈看了眼身旁的陸痕,她沒動,隻是遙遙看着那小小杯盞。
結果她早已知曉,反正陸痕也沒圍過去,她不動也算不上突兀。
窗外照進的陽光正好籠罩杯盞,杯中情形能看得一清二楚,在衆人緊緊注視下,後滴入的血直到徹底逸散才和前滴血交纏。
血不融,非親子。
原就有心理準備的陸衡南梁珂月都覺失望,更别提心懷希望猶如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陸遜了。
他本就熬了通宵,之所以還能神采奕奕是因為有少年人那股精氣神撐着,這下精氣神仿佛一下被什麼抽走,臉上疲态盡顯,甚至都能看出幾分滄桑。
小小杯盞中逸散開來的血色如同蔓延到空氣中的浪潮,将觀者盡數淹沒,徒留一片沉重的寂靜。
光是看他們幾人的表情,沈流燈就知兩人的血不相融。
看着低眸盯着茶杯神情落寞頹唐的陸遜,她在心中暗道了聲抱歉。
見沈流燈看得認真,陸痕也擡眸看向靜如死寂的那處。
陸痕性情是比常人冷漠,但并不意味着他看不懂幾人的表情。
四人臉上有着大同小異的失落。
他不懂那對夫婦這麼做的意義在何處。
何必呢?
那對夫婦既是早知陸遜非親子,卻還是會對真正的結果感到失望,他們又何必來這麼一遭,将錯就錯把陸遜當作他們的親子不好嗎?也就沒有這麼多麻煩事了。
良久,壓抑的沉默中才出現了道略帶沙啞的男聲。
“陸兄,可否……借血一用。”
陸遜一出聲,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大概所有人都沒想到最先出聲的會是陸遜,還是為了陸衡南夫婦向陸痕開的口。
饒是沈流燈都不由得在心中感慨男主的心胸果真豁達。
可某人仿佛套路絕緣體,陸痕平靜回視,“否。”
大概是沒想到陸痕會拒絕得如此直接,陸遜默了瞬,“你難道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陸痕:“不想。”
沈流燈眼神不善地盯着陸痕利落冷漠的側臉。
梯子都被陸遜搬到他腳下了,陸痕這小子硬是一個也不下啊。
對自己的身世一點都不好奇,陸痕他是戒過毒嗎?
見陸痕無動于衷,以為他還是不相信他們所說的話,梁珂月隻好從懷中掏出顆藥丸吞了下去,“孩子,我會證明給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