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雲淡風輕把沈流燈氣笑了,她将手抽回,毫不溫柔地拍在他剛包紮好的右肩上,“陸痕你若是不想活了又何必讓我幫你上這勞什子藥,浪費我煉的藥不說,還浪費我時間。”
陸痕悶哼了聲,“抱歉。我想活,你别生氣。”
傷口疼痛,可看向沈流燈的灰眸卻是愈亮。
怒氣下的關心他看得清楚。
“你自己的身體愛怎麼作踐怎麼作踐,我會生什麼氣,你真是螞蟻戴籠嘴——好大的臉面。”
沈流燈撿起地上淩亂的衣袍,劈頭蓋臉往他身上一扔,“衣服穿上,快滾。”
言罷沈流燈便不再理會他,隻埋頭收拾一片狼藉的小桌,但哐當作響的聲音很明顯地能感受到她壓抑的怒氣。
雖知她是因為擔心他而生氣,但沒有哄人經驗的陸痕還是有些無措。
他抿了抿幹燥的唇,“燈燈……”
沈流燈的手明顯頓了下,不知是不适應這麼親密的稱呼,還是低沉的親密稱呼喚起了某些熱汗交融的記憶,她頭皮有些發麻。
她低斥,“閉嘴!”
沈流燈收拾東西的動作更快了,像是着急離開。
見狀陸痕握住了她忙亂的手,“你聽我說。”
沈流燈下意識想掙開,卻難以掙脫,她用另一隻手去掰他鐵鉗似的大掌,可他另一隻手也随之覆了上來,兩隻手被他牢牢制住,力氣是不會傷到她,也讓她不能輕易掙脫的溫柔堅定。
動作的強迫停止意外連帶着神思都是一清。
怒火燒心的沈流燈蓦地意識到她錯了。
阻礙“不動”這個選項的并非隻有陸痕,或許……還有她自己。
她高估了自己的冷漠,更低估了陸痕在她心中的占重。
見沈流燈看着是冷靜了些,眉頭卻愈擰愈深,陸痕連忙解釋,“傷口其實之前我已包紮過了,隻是來這之前拆了。”
來之前将包紮的傷口拆了是有他的目的,但其中并不包括讓她動怒,他還是決定說真話。
沈流燈垂眸盯着将她的手全然覆裹的大掌,默了良久,“……為何如此?”
陸痕望着她披散烏發中露出的白皙面龐,“若是我傷口處理好了,你還會留下我嗎?”
可雖是問句,語氣卻是陳述的。
無需回答他便清楚答案。
一如沈流燈的問題,她又何嘗不知曉答案。
不過是猜測與試探的相互驗證。
“你……”
沈流燈擰着眉就想反駁,但思考話語的時候發覺他說的其實也沒錯。
若是他的傷包紮好了,她早在教完他重裝機關那會兒就趕他走了。
原本對外的氣一時間被堵在了喉間,不上不下。
沈流燈深吸了口氣。
“好了,傷口已處理,穿好衣服回去吧。”
避重就輕。
陸痕嗓音沉悶,“你看,你又趕我。”
沈流燈沉默不語。
“你為何不繼續問了?問我為何這麼想要留下?”
“是你知道答案所以不用問我了嗎?”
一句接着一句,是沈流燈接不住的直球。
兩人何嘗不是心知肚明,隻不過是一個想要靠近,一個想要保持距離。
她就知道,他們倆的關系中哪是她想不動就不動的。
他迫不及待地想朝她靠近,她若是想維持兩人間的相對不動,就必須得後退。
沈流燈态度淡淡,“就算我知道,所以呢?”
又是這般,每當他以為觸碰到了她的真心,忽一下她對他的感情就猶如夢境般消散,仿佛一切都隻是他的錯覺。
陸痕眉眼微壓,“沈流燈,看着我。”
沈流燈咬了咬腮肉,權當沒聽見。
她一直低着頭不看他,不光是拒絕流露情感,更是拒絕了接收他的情感。
單手繩索般禁锢一雙纖柔皓腕,大掌掐上沈流燈下颚,冷硬玄戒不由分說地陷進她柔潤臉頰。
她給予他的禁锢,如今反過來禁锢她。
被迫擡頭的沈流燈掀眸,直視他,似琉璃的黑眸泛着冷光,無情刺破那試圖朝她湧裹而來的輕柔灰霧。
陸痕也不惱,拇指在她的臉側輕撫了撫,似讨好似安撫,嗓音低到如同耳語,氣聲沙沙近乎蠱惑,“告訴我,你在憂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