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如何。”
“屬下有些好奇,倘若您今日一個失手殺了陸痕,那您這些年的謀劃豈不是皆付諸東流了?”
“付諸東流?”孤柏渡意味不明地笑了。
活人有活人用處,死人也自有死人的用法。
“就算本座手下留情留他一命,你又有什麼籌碼能讓本座留下你的命?”
“我自是沒有的,隻不過……”沈流燈笑了笑,神态與孤柏渡極為相似,“您就那麼笃定您能殺得了我嗎?”
“不過囊中取物罷了。”
話語方落,血霧般的内力便覆上孤柏渡雙掌,血色濃度較先前隻增不減。
在沈流燈的幫助下好好調息了一番的陸痕拔劍迎上沖他們而來的孤柏渡。
再次交手,陸痕察覺到孤柏渡的内力似乎強勁不少,想到他拔劍之際沈流燈在他耳畔說的“盡量拖住他”,陸痕向來大刀闊進的霸道劍勢轉攻為守。
面對孤柏渡狂風驟雨般的掌風,手持利器的陸痕反倒處處避其鋒芒,沈流燈也是運着輕功,一副随時逃跑的狀态。
對面兩人看似是落下風,可這幾十個來回,孤柏渡也未能對他們造成什麼緻命的傷害。
反倒是他自己,越打越興奮,不管他如何揮霍,體内的内力像是源源不斷,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仿佛擁有移山倒海之力。
内力太暢了,暢到讓孤柏渡都有種重回巅峰狀态的感覺,可他卻擰起了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孤柏渡聚力朝陸痕拍出一掌,飛沙走石間拉開距離。
他垂眸看向掌心,赤氣如火焰般躍躍,濃重卻隐約失控,内力更是宛如堤壩崩塌,洪水奔湧般在經脈中橫沖直撞,磅礴得連經脈都脹痛,亟需一個發洩口。
經曆過一次,險些走火入魔自爆而亡的孤柏渡自然知曉這意味着什麼,他想到了方才被他不以為意彈出體外的銀針。
赤眸從連針孔都看不見的手背落到站得遠遠的沈流燈身上,“你對本座做了什麼?”
沈流燈神色無辜,“您不是百毒不侵嗎?我哪能對您做什麼啊?”
似血海摧天的赤眸駭人,“不見棺材不落淚!”
孤柏渡哪能不知現在最好是打坐調息,禁用内力,可看他們二人死咬他的模樣,怕是未解決他們之前難得清淨了。
而且必須得速戰速決,否則搞不好他也得為他們陪葬。
孤柏渡徹底收起了捉弄獵物的心思,順勢将亟待發洩的磅礴内力凝于雙掌,朝陸痕疾襲而去。
陸痕原是想像方才那般避其鋒芒隻守不攻,可見他不接他的招,孤柏渡便轉而去獵殺沈流燈,如此一來陸痕便隻能被迫擋下他的攻勢,同他正面交手。
利器對上赤手空拳,按常理而言難免會占些利處,可覆上深厚内力的雙掌絲毫不遜金戈,長劍與其交鋒頻頻“铮”鳴。
先前被陸痕擋下的那掌,用了幾分力道孤柏渡最為清楚,他心知陸痕遠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般若無其事,于是他針對他的右手步步緊逼。
掌與劍的每一次劇烈碰撞,都狠狠牽扯着陸痕右肩被震裂的傷,後背溫熱的濕濡感泉湧似地往下淌,指骨緊突發白才紋絲不抖穩穩掌控住嗡鳴不斷的長劍,即便如此他也隻是臉色幾不可見地白了分。
看出孤柏渡意圖的沈流燈試圖用暗器助陸痕一臂之力,可在孤柏渡内力極為充沛的情況下,暗器對他的幹擾大大削弱。
高手對決自然不僅僅是掌法與劍術的較量,更是兩方内力的比拼。
掌與劍數次一觸即分,每次勁掌傳到劍身的力道都猶如塊巨石重重地砸在陸痕右肩反複撕裂的傷口上,就算陸痕是尊鐵像也該在這般密集的重擊下裂開條縫了。
而捕捉到陸痕逐漸力不從心的孤柏渡将愈發洶湧澎湃的内力盡數覆于掌,改變目标,帶着勢不可擋之力地直直朝陸痕胸膛拍去。
陸痕橫劍相擋,原本能同孤柏渡有持衡之力的内力在濃稠的赤氣下卻如同岸灘之沙,被洶湧而來的海潮迅速覆沒吞噬,縱是陸痕調動全身内力抵抗也難挽敗勢。
附在劍上的内力被吞沒,而後首當其沖的便是那把泛着寒光的無情劍。
似攜千鈞的枯瘦大掌觸上堅硬無比的長劍,竟像是堅石碰薄瓷,“當——”地聲,一虹寒光破碎,仿佛某人被硬生生折斷的脊梁。
刃下亡魂無數的無情劍就這般輕易地被崩斷,再無阻礙的掌風重重拍在胸口,震得陸痕口吐鮮血,身體如斷線紙鸢般飛出。
時刻注意戰局的沈流燈瞳孔猛縮,運着輕功想要去接住被打飛的陸痕。
可乘勝追擊的孤柏渡先她一步,躲過她甩出的暗器,枯瘦如鷹爪般的手束縛陸痕持斷劍試圖反擊的右手,另一隻直直扣住了陸痕的喉管。
被崩斷的殘劍落地反彈,似是不屈,可最終卻還是歸于靜谧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