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是将他逼到這種境地了。
想去把他脈的手猛地頓住,在他背上懸滞。
僵持不過幾息,沈流燈最終深深吐出口氣。
她以一種近乎回抱的姿勢,像方才陸痕給嗆水的她順氣那般落在他微弓的脊背,一下又一下,是無奈縱容下撕開僞裝洩出的溫柔耐心。
“休息吧……我不走。”
面對猶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密不透風的擁抱,再難狠下心的沈流燈給出的是縱容的默許。
許是感覺到了她的态度,陸痕緊繃到顫抖的肌肉慢慢放松,在她輕柔的安撫下,頭深深埋入她的頸窩平複着混亂呼吸。
被壓着呼吸有些不暢,身下的石地也有些硌人,但陸痕的懷抱實在溫暖,是能讓沈流燈因重傷而發冷的身體微微出汗的程度,擁抱力道是能讓她感受到密不透風所帶來的安心,卻又不至于難受的恰到好處,甚至就連他身上帶着點血腥味的清冽味道她都瘋了般覺得好聞。
很舒服。
無論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
緊擁的兩人中看似是占主導地位的沈流燈在安撫陸痕,可實則陸痕的擁抱也在不知不覺中安撫了沈流燈那顆漂浮不安的心。
無人置身事外,皆已身陷沼澤。
區别隻在于,有人早已清楚自己深陷沼澤,無法自拔,而有人以為自己仍是岸上旁觀者,随時能夠幹淨利落地抽身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陸痕沉重混亂的呼吸趨于平穩,舒适甯靜的氛圍讓本就因重傷而沒什麼精神的沈流燈生出了幾分懶怠的睡意。
在睡意更加肆虐攀沿之際,沈流燈停下了手中安撫動作,準備将陸痕扶起來。
他們總不能就這麼一直躺在地上。
方才的時間不止是讓陸痕休息的,也是給她積蓄力氣的緩沖。
正當沈流燈輕手輕腳試圖将身上似乎昏睡過去的人扶起來之際,陸痕安詳阖着的眼睫被驚擾似地一顫。
時間就到了。
于陸痕而言這短短相擁的時間遠遠不夠,可他并未再度出口請求,他真正想要的并非她的同情。
更怕她對他的死纏爛打感到厭煩。
沈流燈施力正欲将身上人推開些,好方便她接下來的動作,忽地就覺手上一輕。
緊接着便是身體輕升。
是陸痕一把将她抱了起來。
也不知方才還埋在她頸窩半死不活的人哪來的力氣。
為了避免再度出現兩人齊齊摔倒的情況,沈流燈連忙道:“放我下來,我能自己走。”
可陸痕像是完全沒聽見似的,抱着她就往床邊走。
見狀沈流燈也不好掙紮為他多增負擔,隻能用手攀着他寬厚肩背,繃着身子以應對随時都有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
好在他們離床的距離也不算遠,陸痕很快便将她放上了床。
甫一将她放下,陸痕便要抽身離去,沈流燈為維持平衡攀在他肩背上的手下意識收緊。
起身動作被迫停滞,陸痕目光從扣在自己肩背上的手緩慢移到沈流燈的臉龐。
對上深邃灰眸的那瞬,本就是下意識動作的沈流燈突然覺得自己手的落點哪哪都不對勁。
太過親密了。
在灰眸的注視下,沈流燈不太自然地收回了手。
意料之中。
灰眸低斂,配合着佝偻的高大身影起身正準備離去,就卻感覺到了來自衣袖的扯動。
陸痕低眸。
放開他的手以另一種方式拉住了他。
他聽見她溫聲道:“陪我一同休息吧。”
他太累了。
不想,也實在沒有精力再同她玩什麼拉扯遊戲。
他該拒絕的,就像她屢次拒絕他那般無情。
打個巴掌再給顆甜棗這種馴獸手段于他而言毫無作用。
心下已然做出決定,陸痕卻不知為何盯着扯着他衣袖的手沉默了良久。
待他張嘴欲答,薄唇吐出的卻是,“……好。”
輕啞的一個字像是從喉嚨深處歎出來的一般,與之前決定好的南轅北轍。
對于沈流燈突然展露出的溫情,他抗拒,卻又不舍。
心知她大抵隻是可憐他,抑或是心血來潮。
可在感情方面她過于無常,若錯過了這次,就不知道下次能靠近她是什麼時候了。
想用她展現出來的态度去面對她,可又實在是舍不得能靠近她的機會。
隻能束手自縛。
看着陸痕隐約抗拒的神情,沈流燈還以為他會拒絕。
正思索着要如何強行留下他這倔脾氣,就聽見了陸痕略為猶豫的應答。
沈流燈稍稍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