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依舊是深伏低叩,“請主子嚴懲!”
沈流燈有些無奈,“好了,懲罰就先往後推推吧,我還有更為重要的事要交予你去完成。”
成功被轉移注意的林元擡起頭,“但聽主子吩咐。”
對于沈流燈而言,林元是值得信任之人,但為了避免橫生枝節,她并未将教主之死告知他,隻是讓他去助陸痕一臂之力。
聽完沈流燈吩咐的林元臉上的肅色刹時就端不住了。
左護法要他動用□□所有的勢力,輔助右護法清除一切他想要除掉的人。
即使他并不知曉明教老教主已死,也知左護法此舉無異于将教主之位拱手相讓。
不但拱手相讓,甚至是要助右護法登位了。
林元一時有些茫然。
這才不過短短兩三日的時間,他究竟是錯過了些什麼?
那可是陸痕,兩人的恩怨比他來左護法身邊的時間都還早上不少,他們都你死我活地鬥了這麼多年了,怎麼就這麼握手言和了?
“主子,陸痕是不是威脅您了?”
“你看我像是會受威脅的人嗎?”
對啊。就算左護法被威脅,或許當時她會因形勢而假意應允,但暗地裡絕對會有意無意地使絆子,而不是像現在這般不遺餘力地幫他。
故作沉穩的表情徹底繃不住,林元眉毛都快擰成蟲子了,“那他肯定是給您下控制心神的藥了……”
“林元。”
沈流燈打斷他越來越不着邊際的猜測,“你看我現在像是被控制了心神的模樣嗎?”
林元一寸寸打量坦然迎視的人。
表情自然,眼神笃定,要不是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模樣,林元都要猜測左護法是不是被人易容替代了。
林元放心之餘又有些洩氣。
看來的确是左護法自己做的決定。可……為什麼?
他那身用來增添深沉氣質的蒼黃衣裳都掩不下他的郁悶疑惑,在外手段強硬,說一不二的林管事,現下跟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
怕他憋得難受,沈流燈好笑道:“你是想問我為何要如此助他,而非替自己争上一争?”
“恕奴愚鈍,右護法向來同咱們不對付,若是他上位,屆時您的處境……怕是不太好。”
縱然林元說得含蓄,沈流燈也知他心中疑慮,“我和他經年的恩怨大多都來自上頭那人,與其冷眼旁觀他上位,我們此時主動助他起碼有個從龍之功,他不會對我們如何的。”
林元并不贊同她的想法,“可這樣終究被動,您就不想……”
“不想,太麻煩了。”
還未等他說完,沈流燈便回答了他,她反問道:“我院中的事務都全扔給你了,你覺着我會想統管全教嗎?”
這……倒也是。
沈流燈的坦誠讓林元一時失語,他歎了口氣,“既是護法的命令,奴自會盡力。”
即便林元再不樂意,但這是主子交給他的任務,他必然會去做的。
若是出了什麼問題,大不了他同主子浪迹天涯去,不呆在這狗屁明教了。
沈流燈糾正他:“不是盡力。你以前如何為我籌謀,便如何為他籌謀。”
但她也不願林元太過委屈,“當然,僅限于這段時間。”
若是陸痕沒受這麼重的傷,她最多也隻是派些人盯着陸痕的動作,不會這般明面上同他站在一起。
按照陸痕的性子,哪些人不服,他便打到他們服,畢竟明教最大的規則就是實力,根本用不着她操心。
但現下情況不容樂觀,他二人皆重傷。
左右護法聯手,野心勃勃之人動手之前起碼會有所忌憚,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讓陸痕不至于腹背受敵。
靈光如閃電般在腦中閃現,林元終于知道剛進來之際為何會感覺到奇怪了。
方才他進來時,主子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不會是她以為敲門的是右護法吧?
越回憶越像。
左右護法之間的關系似乎并不像他一直以來以為的那麼……水火不容。
他還清楚地記得那日右護法帶左護法回來的場景。
兩人渾身是血,活像是對破墳而出的遊屍,搞得他還以為主子被右護法殺了,差點就要提刀砍他,同他拼命。
可他的表現又不像。
自己都傷成那副模樣,右護法卻從始至終穩穩抱着主子,不允許任何人碰她,大吼着讓手下去将教中大夫都帶來。
他還是第一次見冷靜如右護法那般失态。
他出手想将昏迷的主子奪回,卻在陸痕示意下被他的手下攔了下來。
右護法說他并不想在主子昏迷的時候動她的人,但若他非要糾纏不清,耽誤主子的治療,他也不介意殺了他。
右護法在大雨中雙眼赤紅,形似瘋狂卻因懷中人維持着最後一絲冷靜。
他對于右護法的話半信半疑,但主子的命确實握在他手中,由不得他不信,他隻得束手就擒。
他原本以為右護法是想趁主子重傷昏迷囚禁她,架空她的權力。那日若非忌憚主子在他手上,他必抵死反抗。
但過了這幾日,看起來又着實不像。
陸痕隻是把他和手下人關着,既不折磨也不策反他們,關着他們仿佛隻是怕他們出去召集部下搞事情。
現下主子醒了,右護法不但将他們安然無恙地放了,還把所有的手下都撤走了,一個不留。
而主子的狀态,相較于那日血人的模樣,也不知好了多少倍。
說是敵對,可就在最輕易就能除掉對方的時刻,他卻竭盡全力護她周全,甚至都不願動她的手下。
而右護法手上的玄戒他也瞧見了,那可是前段時間主子親手設計,催着他們緊趕慢趕做出來的,他萬萬沒料到它會出現在右護法手上。
現下主子竟讓他像敬她一般對待右護法,傾盡□□之力扶右護法上位,這不就是二人為一體的意思麼?
他二人該不會是鬥了這麼多年,鬥出感情了吧……
想着,林元擡頭瞄了眼沈流燈。
落在身上的目光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沈流燈問:“怎麼了嗎?”
林元抿着唇搖頭,“……奴遵命。”
若是這樣的話,主子說右護法即位後不會對他們動手就有些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