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她狀态不對,陸痕迷離的灰眸也很快清醒。
他啄吻了下沈流燈的手心,沙啞嗓音悶悶,“怎麼了?”
“是當初留給盎然他們的信鴿。”
會直接送信到她這的信鴿,每一隻啄擊的節奏都是不一樣的,她一聽就知窗外的那隻是專門聯系路盎然和陸遜的。
自與路盎然他們分道揚镳回明教後,沈流燈曾用飛鳥給他們去過一封信,囑咐路盎然陸遜兩人一定要注意防備陽教報複,萬一有什麼事記得飛鳥傳信于她。
過于遙遠的兩個字眼讓陸痕微怔。
他似乎已經很久都沒想起過他這個救命恩人了。
沈流燈推開貼着她的陸痕,披上件外衣,打開窗戶。
結實肌肉沒于輕薄布料下,依舊隆起有力弧度,陸痕起身跟在她身後。
殘陽似血。
信鴿先是驚飛,血迹斑斑割裂展開的白羽,觸目驚心,而後又落回窗沿。
仔細看去它似乎并未受傷,是别的什麼東西的血。
兩人皆是眸色一凜。
沈流燈快速打開信鴿腿上的信,其上隻有再簡短不過的兩個詞,墨色被血液浸染。
“任城竹林”。
沒頭沒腦的模糊信息,但沈流燈一看就大概猜到了是誰發來的信。
陽教左護法-方紉姿。
任城是最開始她救下路盎然三人,和他們成功組隊的地方,也是方紉姿弟弟方哲遠的葬身之地。
隻可能是那晚的竹林。
顯然,陸痕同她的思路一緻。
他道:“他的屍體被我用化屍水處理掉了。”
變成粘稠的液體浸入泥土,以他為養料的雜草估計有半人身高了,方紉姿不可能找到他。
沈流燈想到了被自己催動的毒蟲,“難道是她發現了竹林湖底的那些毒蟲?”
陸痕道:“不管是不是,她已經知道方哲遠的消失可能與我們有關了。”
不然也不會以威脅的方式給他們送這封信。
因為明陽兩教之間的争鬥,方紉姿他也算打過幾次交道。
她并不像是會追根究底一個個查明,到底是誰和她弟弟的消失有關再出手的人。
極大可能會是隻要誰在她弟弟消失前與他有接觸,她就除掉誰,一個個殺過去,總有人會說出她弟弟的下落。
沈流燈也清楚方紉姿的瘋性,“若路盎然陸遜他們被方紉姿抓走了,兇多吉少,我們得盡快救他們出來。”
陸痕雙臂一展穿上外衣,“我去安排,你留在教中。”
他剛想往外走,就被勾着腰帶扯了回來,沈流燈佯作不滿,“怎麼,才幾日就瞧不起我了?”
感受到指背處肌肉的緊繃内縮,沈流燈幹脆一手貼了上去,習慣性地肆意勾勒腹肌起伏。
正是食髓知味,不知餍足,風吹草動的年紀,陸痕呼吸一下就亂了。
他一把扣住了沈流燈作亂的手,喉間幹澀,“不是……我需要你幫忙穩住教中局勢。”
沈流燈反握住他的手,“我和你一起。就像你不放心我一樣,我同樣放心不下你。”
若是陸痕身上的傷好全了,她自然随他去了,方紉姿的實力奈何不了他,但此時他的身體并非全盛狀态。
陸痕剛上位,人心浮動,處處需要人盯着,他們可調用的心腹不多,更何況不久前他們還搗毀了陽教的一個重要據點。
明面上是方紉姿約他們,但誰知道陽教右護法柳寒煙會不會來一招黃雀在後,此去必定兇險。
同樣清楚這點的陸痕并不想讓她一同去涉險,正想着如何說,就聽沈流燈話語一轉。
“當然了,如果你不讓我去,咱就分道揚镳,各走各的。”說着她方才還帶有纏綿意味的手就要掙開陸痕的禁锢。
輕盈飄浮的心重重沉了下,像是枝頭剛結的果被人暴力地往下扯。
雖然知曉她說的是二人分開趕路,不是指兩人間的關系,但陸痕聽不得她說分離的字眼。
“我們一起。”他的手收得更緊了,沒控制好的力道差點将沈流燈拉進他懷裡。
“但你得答應我,屆時無論發生什麼,一切以自己為重。”
沈流燈并沒有為了讓陸痕安心而敷衍答應,她知道所謂善意的謊言對他的心慌擔憂而言無濟于事。
這個世界沒有人能比他們更了解彼此。
“如果我說這同樣是我對你的期許,你能做到嗎?”
看着她的眼睛,陸痕沉默了。
她知道他也做不到,正如自己知道她做不到一樣。
他們是同一種人,自私又固執,會不擇手段不計代價護住想要護住的人。
但……
沈流燈主動擁住了不安的陸痕,手在他的脊背上一下下撫過,“好了,别太擔心了。”
“我知道你想要保護我,但陸痕你應該清楚,我并不是會安心躲在别人身後等着被保護的人,你也不是,所以我對于你唯一的要求就是-活着。”
陸痕用力回擁,雙臂越收越緊,高大身軀将沈流燈全然籠罩,臉窩進她的頸側,“……一起活着。”
沈流燈笑着将他剛束好的發揉亂,“當然,這還用說嘛。”
*
安排好一切,沈流燈趕到竹林時已是深夜。
竹林出奇地靜,濃重的黑暗被遠處火光所照亮。
張狂告知敵人她的所在之處,是方紉姿的作風。
但沈流燈确實也如她所料,如同撲火飛蛾般,往火光處疾行而去。
竹林深處,竹子被砍了大片,在空出的地上被攏得高高的,火海将其吞噬。
在噼噼啪啪的爆破聲中,焰獸露出了它鋒利的獠牙-一叢叢倒插在地面被燒得通紅的刀劍,饑餓兇獸對吊在上方的食物張開了血盆大口,焰火上湧,火星逸散,但離上方的鐵籠還有一段距離。
狹小镂空鐵籠被四角上的鐵鍊拉懸在刀山火海正上方,被囚白衣女子站不得坐不得,隻能蜷縮在籠中,像是在烈日下被灼燒得蜷縮幹枯的白玉蘭。
籠與火的距離把控精準得歹毒,即能讓火焰灼熱的氣浪撲在她身上,又不會直接讓火燒到她,一下将她燒死。
溫水煮青蛙的架勢,籠中人像極了隔火慢烤的肉,就等着烤幹水份,滲出油脂。
沈流燈一到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籠下旺盛的火幾要将被囚者吞噬,如同焚燒一張白紙般輕易,而籠中人蜷縮着一動不動,不知生死。
雖早有心理準備,但這瞬沈流燈喉嚨還是像被烈火烤幹,一時間竟難以說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