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賊先擒王。
還未攀上陽教教主之前,方紉姿在武學方面雖天資不足,但勤奮有餘,加之狠心利落,才能混成右護法柳寒煙的心腹。
方紉姿的勤學苦練讓她在柳寒煙手下雖不出衆,卻也是占了一席之地的,但當陽教教主一下将她拉到了和柳寒煙齊平的位置,一切都變了。
當她直面柳寒煙的殺意,方紉姿才意識到自己日複一日苦練的功力在柳寒煙這種武學驕子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為了牢牢攥住權利,為了不徒有左護法這個靶子一樣的名号死無葬身之地,方紉姿最大程度地發揮了她勤奮這一優點,在另一種層面上。
教主将陽明心法授予她,而采補的行為更是為她打開了新世界。
既能快速增加内力又能享受極樂,何樂不為?
是以方紉姿深厚的内力大多都是采補和丹藥堆砌出來的。
經過了這麼段高強度的打鬥,方紉姿疲态漸顯,那柄寒劍攻擊密得讓她連分神吃個丹藥補補的時間都沒有,方紉姿催發全身内力正欲速戰速決,陡然數枚銀針自四面八方細雨般朝她飛射而來。
被纏着難以抽離的方紉姿打出一掌,内力将數枚銀針以更快的速度反彈回去,裹挾着如青刃般的碎葉,可惜沈流燈早已離開那處。
方紉姿一回頭就被吓得極速後撤,赤血金麟鞭繞身防禦。
才一會兒沒盯着陸痕,眨眼間他都快近在咫尺了。
“锵!”劍刃劈中鞭身,火花進濺如星雨。
方紉姿雲袖中射出一片碎骨釘,陸痕揮劍格擋,骨釘沒入竹身,瞬間腐蝕出焦黑孔洞!
以為就他們有暗器嗎?
沒給他喘息間隙,下刻鞭影已如毒蠍甩尾直撲他握劍的右手!陸痕旋身避讓,劍鋒順勢斜挑——
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方紉姿突覺身後有人,又是一片碎骨釘往後撒去,同時手腕一抖,長鞭陡然回卷,絞向劍身,拖着劍連帶着陸痕往後甩去。
沈流燈剛躲過碎骨釘,就見陸痕朝她撞來,她錯身而過,手中細鍊纏上赤血金鱗鞭,陸痕趁此猛然發力,劍鋒一震,脫離赤血金鱗鞭的利齒,長劍直指方紉姿心口。
細鍊被内力崩斷,沈流燈抽出腰間雙刀,鹞鷹般朝正與陸痕纏鬥的方紉姿沖去。
鞭影與刀劍寒光交織成網。
重傷未愈的陸痕都能同方紉姿打成平手,更何況此時加上了沈流燈,兩面夾擊,愈發左支右绌的方紉姿丹田中的内力簡直像被劃了個大口子似地往外耗。
方紉姿的長鞭時而如巨蟒盤桓,封住兩人的突進路線;時而化作銀蛇吐信,專挑兩人膝窩、腕骨等關節撕咬,可各執刀劍的二人默契得如同一人,堪比一隻三頭六臂的怪物,前邊的劍往哪刺,後面的刀就知道往哪砍。
在兩人的配合下,陸痕的劍愈發淩厲,竟拼着左肩挨了一鞭,強行突入長鞭的内圈死角!寒光如月華傾瀉,直逼方紉姿眉心——
千鈞一發之際,方紉姿忽地棄鞭後仰,袖中滑出一柄短刃直取他咽喉。
他還是太着急了,一味向前猛攻,疏于防守,竟将命脈展露在她眼前,她自是卻之不恭了。
她還道名聲遠高于柳寒煙,被江湖中人稱為玉面修羅的無情劍能有多厲害,現下看來那些誇大不過是膽小如鼠之輩的妄語罷了。
勾着不屑弧度的唇飽飲鮮血般愈發豔麗,似血月縮影。
就在刀刃要先一步插進陸痕脖頸,倏地一條蛇從方紉姿的心口鑽出。
猝不及防的劇痛讓方紉姿瞳孔猛縮,嘴角弧度凝固、如水中月般破碎,她不可置信地低下眸。
鋒利的、冰冷的刀蛇飽飲鮮血,破體而出。
匕首悄然從另一袖間滑落,方紉姿試圖蓄力反殺,但下刻心髒被攪碎的劇痛讓她失去最後的力氣,匕首摔落在地。
氣力不濟,身前利劍很快便破了她的防守,擦着刀蛇刺進她本就破碎不堪的心口。
破綻……是他故意露出的……
那張小巧臉龐上的大五官扭曲成惡鬼模樣。
她憤怒她不甘她怨恨,暗暗催動所有的内力往丹田逆行。
這地獄她必不一人往!
可前後兩人就像是提前說好般,并不久留,頃刻便齊齊抽出刀劍,随即快速遠離。
心口再三疊加的劇痛猶如重拳,一下将方紉姿死死屏着的那口氣給錘散了,她嘔出了一大口血,本就逆行的内力開始不受控地亂竄肆虐。
宛若被抽去筋骨的人偶,爛泥般癱倒在地,破碎的心髒和千瘡百孔的經脈讓方紉姿疼得生不如死,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生命的快速流逝,眼中的怨毒就像此刻她身體裡流出的血一樣,黏稠洶湧,從破損的容器中瘋狂溢出。
死亡的逼近讓方紉姿用手死死捂住心口如泉噴湧的血液,可即使用力到掌心都陷進血洞也無濟于事。
不行!她不能就這麼憋屈地死去!
哲遠還沒找到……
對……他還在等着她,她不能死,她絕不能死……
為了防止出現“死而複生”歸來複仇的場面,沈流燈一刀将方紉姿的頭給砍了下來。
那雙快被怨毒擠爆蹦出眼眶的眼珠子被定格,死死黏在沈流燈身上,像是下刻就會飛起來将她一口生吞了般可怖。
沈流燈絲毫不怕,手上的血随意往衣擺一擦,對陸痕道:“盎然的狀況不宜再等,你帶她先走。”
說着目光落到陸痕被赤血金鱗鞭剮蹭的左肩,眉頭皺了皺,還未待陸痕說些什麼,沈流燈就将包止血藥粉一股腦撒在他血肉翻卷的左肩,再将解毒丸愈傷丸益氣丸塞他嘴裡。
突如其來的劇烈疼痛讓陸痕頸側青筋繃起,因隐忍而顫抖的氣息撲在沈流燈捂住薄唇的指上,灼熱過後帶起潮冷。
沈流燈撫了撫陸痕緊繃的頸側,将一鐵牌塞進了他懷中,“拿着我的令牌去我最近的據點,找甯清救治,”
陸痕掃了眼周遭,除去帶頭的方紉姿後,對方氣焰委頓,陣腳大亂,場上的局勢一邊倒得很明顯,差不多就隻剩下收尾,沈流燈留下對付他們綽綽有餘。
不會有事的。
陸痕在沈流燈略帶安撫的眼神下,強行壓下莫名湧上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