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年!你知不知道在幹什麼?你爸的同事,你于叔叔!他都把照片發到你爸的手機上了,你知道嗎!”
“成何體統?和一個男人在車站門口摟摟抱抱,紀年你要不要臉?”
說罷,媽媽奪過爸爸的手機點開聊天記錄,可能是覺得照片的沖擊力太強,媽媽像見了鬼一樣嫌棄的把手機丢到他懷裡。
紀年内心出奇平靜,他看着照片,有他給齊實戴圍巾的,有齊實捧着他臉笑的,有齊實緊緊抱着他的,還有他們牽着手一起上了出租車的……
“齊實?是叫這個名字吧?虧我還以為他是什麼好男娃呢!竟然把你往溝裡帶。”媽媽氣歸氣,但打心眼還是對兒子心存僥幸,“年年,是不是他教壞你的,你不是同性戀對嗎?”
“媽。”紀年突然湧出莫大的勇氣,他想有些事早晚要說清楚,“這些照片都是真的,你們想的也是真的。”
“昨晚我和齊實在一起,我是同性戀。”
“對不起,爸、媽。我是同性戀,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戀,我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
沉寂良久的老紀在聽到紀年的話後,憤怒地砸碎陪伴多年的茶杯,指着紀年的鼻子罵道。
“不要臉!”
紀年早已預知結局,無動于衷杵在原地接受所有謾罵。
“不要臉!你真是恬不知恥!”老紀的恨鐵不成鋼,“我的臉都被你丢盡了!”
也不能怪爸爸反應巨大,他活了大半輩子,收到同事發來的照片時,那臉紅耳熱得仿佛是被人丢進油鍋裡炸,炸得臉皮酥脆,一掀掉地上能碎成細渣。
“爸,對不起。”紀年現在隻有道歉,他鞠了一躬,牽扯到後面疼得冒汗。
媽媽了解兒子,她見紀年什麼都不解釋,慌了,“年年,你光說對不起有什麼用啊?你快說不是真的啊,或者你保證現在就和他斷了。”
“年年,你最乖了,你從小到大都很聽話,你告訴媽媽是不是别人逼你的?”
媽媽上前一步拉住兒子的手,眼裡燃着最後一點希冀,她在等紀年說出一個“是”,這樣她的兒子就還是心目中又乖又聰明,有着名校光環的兒子。
紀年卻将那希冀的火光熄滅,他搖搖頭回答,“他沒有逼我,我們在一起一年多了媽媽。”
“我喜歡他。”
“你!”媽媽的情緒陡然崩潰,她收回手,哭天搶地發出怨怼,“蒼天啊!這叫什麼事啊!這讓我怎麼活啊!年年你和他斷了,分手好不不好!”
“媽……别哭……”紀年伸手想幫媽媽順氣,卻被她甩着膀子躲開,紀年隻好歎了聲氣,“媽,哭也改變不了事實……”
老紀稍微緩過一點勁,見情感上無法說通,遂決定好好和他講道理,“紀年,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你的工作,你的父母,你的未來,允許你做這樣的選擇嗎?”
“你現在就是一時興起,覺得這是愛情。你有沒有考慮過兩個男人生活在一起,又不能領結婚證,法律不承認,社會也不承認,不能生兒育女,要是有一天你們不在一起了,不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你有沒有考慮過這些?”
“還有,你隻管你自己開心,你有沒有想過把我和你媽的臉放在哪裡了?我以後出去上班,是不是要被人指指點點,說有個變态兒子?”
紀年兩耳嗡鳴,爸爸的話尖銳且刻薄,紀年本來坦蕩蕩的心在聽完這番話,變得刺痛起來。
口袋裡手機響了,是齊實,他按了挂斷沒接。
“是不是他打來的?”媽媽問他。
紀年不說話,用沉默與之對抗。
“你現在接他電話,和他說分手!”媽媽撲上來去掏他口袋,想把手機搶過去。
紀年及時後退并捂住口袋,“媽,你幹嘛這樣!”
“年年,你現在和他分手,媽媽就當什麼也沒發生。”她以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和紀年說道,“年年,你最聽媽媽的話了,你和他分手好不好?肯定是他帶壞你的,和他斷了,我們能改的!”
“媽,我改不了!”
紀年大喊一聲,打斷媽媽神經質的懇求,剛剛後退時步子邁大,身上更痛了,但他還是咬着牙忍下來,“媽,我分不了……”
“這件事,我改不了,我隻喜歡他。”紀年眼神倔強,即使知道這輩子會愧對爸媽,他還是堅持道,“以後的事誰說的準呢?就算男女結婚了,不也很多離婚嗎?我也想要以後,可是我能說服自己去騙一個女孩嗎?這樣難道就對得起你們對得起社會了?”
紀年破罐子破摔,把事情往嚴重了講,“我是同性戀,我對女人沒有興趣,也硬不起來!”
“行,那你别回上海了!”爸爸氣得跳腳,既然分不掉,那就直接斷了後路和念想,“去上海以為你是去見大世面的,沒想到盡學些不三不四的東西,我看你就趁早回家,好好洗洗腦子。”
“爸!我不是小孩,你還要把你學校裡那套用在我身上嗎?”紀年大聲反駁,“既然說不通不用說了,我現在就走,省得留在這裡給你們丢臉。”
紀年轉身回房,媽媽不死心地拽住他,用力猛了直接把紀年磕在桌角上,正對着他那可憐的屁股。
“咝……”紀年疼得倒抽一口涼氣,生理性的淚水情不自禁劃過臉頰,紀年的火氣起來,沖動地推開媽媽。
“嫌我丢臉,我走還不行嗎?”紀年怒道,“還拉我幹什麼?”
爸爸見紀年為了個男人甚至不把父母放在眼裡,沖過來想扇他,媽媽心疼兒子把爸爸擋在身後勸道,“老紀我們有話好好說,兒子也是着急……”
“我看他就是鐵了心要和我們作對!”老紀恨不得把手戳到他腦門上,眼球布滿了血絲,“丢臉!确實丢臉,和男人鬼混把我們老紀家的臉都丢盡了!”
“呵,是啊,真丢臉,隻能和男人鬼混。”紀年滿臉淚水笑得凄惶。
“還有更丢臉的。”紀年扯開嘴角自暴自棄地說,“我啊,是下面的那個……被男人睡才能硬起來。”
——啪!
媽媽一巴掌扇了上去,紀年的臉迅速腫起。
急火攻心,打完一巴掌,媽媽兩眼一黑仰頭栽了下去。
老紀忙去扶媽媽,顧不得說别的,焦急地喊道,“快!快打救護車!”
紀年反應慢半拍,腦子一片空白,爸爸又喊了他一聲才回過神,他意識到事情正在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五個未接電話,紀年顧不上,哆嗦着指尖撥通了120。
齊實還在疑惑紀年怎麼不接電話,半小時後他再次打了過去。
這回電話接通了,可是紀年的聲音不對勁。
“喂,年年。你剛剛怎麼沒接電話啊?”
“家裡出了點事……抱歉,我暫時不能來見你了,齊實你先回上海吧。”
“年年,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電話那端隻餘紀年不均勻的呼吸。
“對不起,齊實……”紀年哽咽着說,“你先回去,我會和你解釋的。”
齊實還沒來得及回話,電話便被無情挂斷,再打過去,始終無法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