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希第二天醒來才意識到，她昨天明明在聽曙講故事的，可因為白天實在太累了，她竟然聽着聽着睡着了。

有些難為情，顔希特意跟曙道歉：“昨天……”

她都不好意思開口。

‘昨天你沒有跟我說晚安。’曙的意思是，她沒有和它說自己準備睡覺。

顔希臉紅，“都是因為昨天你講的故事實在是太美好了，我一邊看一邊想，就睡着了……”

顔希還記得昨天她睡着之前，腦海裡想象的全是曙描繪的夢幻島。潔白無垠的雲海、一個又一個精靈古怪卻又可愛的夢夢精靈，以及主角小松鼠乘坐着精美的南瓜馬車，在雲端飛馳……

這麼美好的地方，哪個女孩兒不向往呢？

顔希連忙回過神，翻回到和曙的對話，從頭看起。

她這才注意到，昨天晚上曙給她發的最後一句話，正好是23:30，結尾那句話是“晚安好夢”，然後曙就沒有再發了。這也難怪剛剛它向自己抱怨，她沒有向它說晚安。

“！！！實在對不起，曙！”

顔希有些羞愧，手指敲敲打打：“我當然不是故意不回你的，我隻是睡着了，沒有看見……”

顔希着急解釋，隻覺得屏幕那頭的回複速度慢了一點。

‘沒有關系，既然你累了。你不用放在心上的，隻要以後每一次，你都會像這樣在第二天向我解釋原因就好，這樣我就會安心。’

曙的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通情達理的人，顔希還是感到有些内疚，“不會的不會的，下次要是我覺得困，我就提前告訴你，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出現了！”顔希保證。

和曙約定過後，顔希起床洗漱，先是給樹麻雀喂了點食，又換了水。小家夥的狀态好像比昨天還要好，就是飛不起來。

顔希也不勉強，隻覺得它小小一隻好可愛，叽啾叽啾的。

在經過房間窗子的時候，她發現外頭陽光正好。

外面有十多歲的孩子們在互相追逐，打球打出了一身熱汗，好不熱鬧。

雙手撐在窗台上，顔希不由聳聳肩注視，陽光将她的瞳孔照射的清透明亮，可真好啊，記得她小的時候也是這樣，隻可惜現在……

顔希看了一小會兒，直到下面那群孩子身影消失在視野當中她才回過神來，轉身去梳洗。

浴室内的水流聲嘩嘩響，但是外面的孩子玩鬧音依然傳入了顔希耳中，他們朝氣蓬勃的身影也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曙，”顔希不由想起了“朋友”這個詞，“為什麼你要和我做朋友？”

是因為它的設定嗎？所以見到每一個浏覽進入網址的用戶都要這樣？顔希忍不住敲動屏幕鍵盤問曙。

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她有些不确定，又隐約确定的問題，顔希情緒低落下來。

她雙眸緊盯着屏幕，曙的回答還沒有明确出現，想來正是考慮她的問題應該如何作答。但在顔希看來，她等待的每一秒都有些令人煎熬。

‘因為你是一個善良可靠，值得相交的人。’曙給出了如此回答。

在顔希看來，這個回答天衣無縫，還很像是一個AI會說出來的話。不過她聽了倒是覺得還挺開心。

‘或許你會覺得這是我的客套說辭，但我想告訴你，這個答案正是因為我和你有了相處之後才得出的。畢竟，AI的信息檢索和整合分析能力十分強大，不是嗎？’

顯然顔希低估了曙的能力，她剛才以為這個回答屬于系統自定義，但有了曙後面的話，顔希才更加覺得心裡晴了起來。哪怕這些話都屬于系統早已設定好的程序，曙是按照程序來作答。

“謝謝你把我當成朋友。”顔希想了好久還是忍不住對曙說。

“其實，在學校裡我沒有自己的好朋友。”話題一旦打開，有些藏在心裡的事就忍不住一吐為快。

曙靜靜聽着，沒有回答。

“我很羨慕那些從小到大就一直在一起玩的人，也很羨慕班級裡那些擅長社交、一開學就能交到新朋友的人。”

她沒有那麼外向的性格，也沒有特别的魅力，能吸引來一些好朋友。包括從小到大也是，曾經十歲時候認識的朋友也因為轉校搬家而漸漸疏遠。

顔希敲打着這些話，心情陡然又變得低落下來。

‘我似乎感受到了你的困惑。那麼，你喜歡這個内向又有些膽怯多慮的自己嗎？’

曙告訴她，它能感受到自己的困擾，讓顔希心情好受一點，但一想她是否喜歡這樣的自己，就又有一些迷茫不知所措。

“我……”顔希猶豫了。

‘請你仔細思考我的問題。小希，你是否喜歡你自己呢？’

曙的問題就像一塊石頭落入湖泊當中，掀起了短暫的巨浪，半天才讓顔希平靜。

是呀，她喜歡這樣的自己嗎？

很多時候遇到事情她并不敢表明自己的想法，也不敢拒絕别人。有時外界一點點的惡意都能讓她敏感好久。

顔希想了又想，最終打下了幾個字。“我不喜歡。”

打下這四個字的過程不難，但發送出去，并不容易。

顔希顫抖着手，向曙發送她的回答。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撲通撲通。她不知道是在緊張些什麼，又或者是因為這個答案，誠實的答案，她不敢面對自己。

她不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