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蕪仙君眼神幽深地與他對視,半晌輕不可聞地低笑一聲。
他的一呼一吸都牽扯着玉伶的神經,玉伶被他的輕笑吓得一哆嗦,眼神遊離找不到歸處。
半晌,他的視線聚焦到玉霖身上,眼前一亮。
玉伶踉跄地下了床,連鞋襪也沒穿,歪歪扭扭地跑到玉霖面前,緊緊抓住他的衣袖。
“我……我把一切都還給你,你能不能讓他把靈力還給我。”
“我不能修不了仙的……我不能……”
柳家十分重視修為,又對他報以厚望。他若是一朝成了個一事無成的廢物,那麼下場……不堪設想。
玉霖聽了他的話,垂眼悲憫地看着他,不知道說什麼。
他勉強地勾了勾唇角,莫名扯出來一個凄慘的笑,“你也知道這些東西是要‘還給我’啊。原來你知道。”
玉霖閉上眼,想起自己前世丹田破碎、郁郁而終的樣子。
他曾經什麼都有,又什麼都失去。
玉伶對他的話充耳不聞,抓他衣袖的手攥得更緊。他聲音嘶啞得可憐,看着玉霖時眼裡湧出淚來:“求求你……”
他一遍又一遍地說,說到後面聲音逐漸哽咽。
玉霖啞了聲,他沙啞道:“我有什麼辦法。”
“你去找聞謹啊,他肯定有辦法!”玉明插聲進來,大聲又急切地說。
玉霖聞聲轉過眼去盯着他看。
“聞謹也沒有辦法。”重蕪仙君保持着剛剛盤坐的姿勢,這會兒起了身走到他們身邊。
“靈脈破裂,神仙難救。”
這便是給玉伶的靈修之路畫上句号了。
玉伶聽罷,差點腿腳一軟跪了下來。他雙目無神,不停地喃喃:“求求你……求求你……”
玉霖微微俯視着面前臉上毫無血色的玉伶,喉嚨微幹,覺得他這副模樣像極了曾經的自己。
“都是因為你。”
“什麼?”
突兀的一句話傳來,玉霖下意識地接話,愣了一愣後朝發聲處看去。
玉明低着頭,将神情藏進陰影中。他左手緊緊握拳,隐忍着什麼。
“如果不是你出了這檔事,師尊就不會去照顧你,或許事情不會到這個地步。”
“如果早日發現解藥有問題,阿伶就不會這樣!更何況聞謹是因為你,才對玉伶下此狠手。”
他的面容激動地抽搐,看着玉霖的眼神嫌惡,好像在看滅門仇人。
他說完,冷着臉将玉伶拉到自己身邊,擁入懷中輕輕哄着。
玉霖眼神變都不變,好似這種事已經習以為常,經曆了千遍萬遍。
他眼睛微微眯起,竟輕輕笑了起來,眼睛裡一點溫度也沒有,“玉明,你還真是憑着一席之言便給我蓋棺定論。”
多年的情誼早就成了撒在地上的一抔土,如今也無人在意。
玉霖十分平淡地叙述着他自以為玉明的觀點,“我的差點入魔對你來說不值一提,你的滿心滿眼也都是玉伶。”
“我不該出現,該死在台上,好讓你的寶貝玉伶沒有出事的機會。”
“是這樣吧?”
玉明被他的話一噎,看着他的神情說不出話來。
玉霖斂了神色,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們一眼,轉身離去。
他負的傷還未好,背影有些踉跄,脊背卻挺得極直,不需要任何人來攙扶。
……
“小霖。”
玉霖思緒雲遊着,竟不知何時不自覺地走到了聞謹跟前。
面對神情平和、毫無所覺的聞謹,他腳步一頓,有些躊躇,不自然地應了聲。
聞謹察覺到了不對,問道:“怎麼了?”
玉霖沉默了半晌,才問道:“玉伶怎麼傷得這麼重?你不是說……”
聞謹一言不發地将他拉到自己身旁坐下,才回道:“我為什麼讓他靈脈破裂、再修不了仙了,對嗎?”
玉霖猛地擡頭看他,卻見聞謹輕輕幫他将鬓邊碎發斂到耳後,眼神裡他看不懂的思緒湧動。
“他這麼欺負你,我怎麼可能讓他好過。”
玉霖愣了愣,眼睛微微睜大。
聞謹的眼睛像是會說話,伴着那溫柔又了然的話語,刹那便将他的思緒拉到了前世漆黑的暗室裡。
他也重生了麼?聞謹知曉前世的事?
不等他問個明白,聞謹就将眼裡的思緒盡數掩去,又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躊躇地别過了臉去,不敢對上他的視線,
“小霖,怕我麼?”
玉霖看得心裡一酸,搖了搖頭,拉過他的手來,安慰一般道:“你是為我出頭,我怕你做什麼。”
他要聞謹安心。
聞謹對他一直都是極好,從未與他拌嘴,也從來謙讓愛護。若是聞謹不願說,他也不必問。他相信聞謹不會害他。
“隻是你如今這般,我怕你受到牽連。”
玉霖的眼神不自覺地移到聞謹手背的圖騰上。
圖騰好似有千百度的滾熱溫度,聞謹手背上的皮肉都泛着紅,像被燙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