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齊确确實實從自己的父親那裡接到了那個任務——調查廪水縣。
他臉上看上去毫無波瀾。
沈修齊在家中的定位和清晰,他是父母之間的第二子,因着有大哥在前頭的關系,父母不必再為繼承人擔憂,同時他的出生也為大哥的位置上了一層保險——如果前頭的死了,後面有人能頂上去。
由于這樣的思想,沈修齊的大哥永遠是在兩人當中能夠得到東西更多的人,父母的重視,老師的培養,家中下人的尊敬。
這些東西他沒有嗎?
他有,但問題在于任何東西都不能拿出來相比,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在大哥珠玉在前的情況下,沈修齊能得到的任何事物都打了個折扣。
所以他自然而然在内心深處他夢想着有一天他能夠得到比大哥更加重要的東西。
而命運居然有一天真的将這份禮物饋贈給了他。
雖然沈修齊清楚知道自己在和大哥進行暗處的較勁,可這不代表他不喜歡他大哥,甚至沈修齊能肯定道他是崇拜他大哥的。
他大哥打小聰慧過人,如今還人品出衆,父親手底下的那些謀士或是侍衛每一個人都認可大哥。
沈修齊知道這一點他做不到,也許是因為他要比大哥年紀小,他的性子就不是穩重的那款,他喜歡随着心意做事,放任自己被情緒支配并從不覺得需要修改。
好處是他每次都能清晰分辨這到底是什麼感情。
就比如現在,他看着父親兩鬓斑白的發絲,看着父親臉上的溝壑,沈修齊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父親在他和梨香院的兒子之間選擇了他。
這不是什麼好事。
如果母親說的是真的,那父親此舉無異于是打算讓他送死。
“父親要多多寬慰母親。”
沈修齊最終隻是對着他的父親說了這樣一句話。
而他大哥也此時沖了進來,沈修遠怒氣藏都藏不住,他承認當初設這計之時犯了燈下黑的毛病,認為自己不可能舍棄修齊,父親就一樣不會舍棄修齊,如果這個家有人需要當作棋子般扔出去——那必然是梨香院的人!
“父親,修齊年紀尚輕,不可擔此重任!”
沈修遠的話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沈修齊都覺得自己聽見了大哥磨牙的聲音。
可他們的父親廪豐侯紋絲不動,他甚至直視沈修遠的雙眼,眼中的意思是:這是一次教訓。
沈修齊拉了一把他大哥。
“我知道,父親這是打壓你呢,你最近是不是勢力太大了,還是你哪惹到爹了,怎麼你倆打架,我遭殃呢?”
沈修齊語氣輕松,絲毫沒有自己馬上就要狗帶的恐慌。
更恐慌焦慮的很明顯是沈修遠。
他是想要痛打落水狗把梨香院的徹底摁死,但是他沒想到父親為了讓他得到教訓不惜抛棄修齊!
“沈修齊,大哥發誓,你要是能走出廪豐城一步,我就吊死在他廪豐侯府大門口!”
沈修齊不笑了:“不是,沒那麼嚴重,你不至于,你幹什麼呀你!”
沈修遠氣的大步離開。
沈修齊立刻追上去。
“哥,大哥!你别真幹傻事!咱娘脆的跟紙糊的一樣,你要是吊上去了,咱親娘怕不是要緊随其後!多吓人呐!”
沈修遠頭都不回:“那正好!咱們一家三口整整齊齊地底下見!”
他喊得振聾發聩,特意給某位侯爺聽呢,順便還把人家的家庭地位扔出去了。
某位侯爺也吃他這一招,起碼沈修齊就聽到了來自書房的摔杯子聲。
“你大哥還沒到快死的地步,連自個兒的親弟弟都保不住,日後說出去我都嫌丢人!”
沈修齊一心思,他大哥這話說的也對,要是他真的死在廪水縣,這就等于狠狠打了沈修遠一個巴掌,以後他爹的那些部下真的能不生出其他心思?
畢竟一個有能耐的人是不會護不住自己想要保護的對象的,如果護不住那隻有兩種可能:一是不上心,二是沒能耐——那點本事都是空中閣樓。
紙老虎,怕個屁。
梨香院那邊怕不是真的要偷偷放鞭炮慶祝,終于能把第一繼承人從指定的位置上稍稍拉下一點來了,沈修遠坐的那麼穩當,多叫人心裡不痛快。
“你這段時間給我老實待在家裡,哪也不許去!老不死的在跟我角力呢,不是真的要讓你去送死,你别給我犯糊塗!”
沈修齊就知道他哥就算再生氣,腦子也完好無損。
其實他真的很想去試試看。
但大哥絕對不同意,現在說這話就是火上澆油,而且要是他真的死了,他家府上立刻就得血海滔天——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沈修齊吊兒郎當地附和他哥,說絕對在府裡老老實實跟個鹌鹑蛋一樣窩着。
然後轉頭就給劉玉生寫信,叫他帶幾個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