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當是那人的魔氣對禁制有所影響,卻不想忽然出現了幾個師弟,不由分說便把我押去了仕文面前。”
在竹空雁沒有意識到的地方,她的手捏成了拳。
“你知道嗎?我本來還以為是仕文提前算到了什麼,所以要趁人沒有發現,幫我把魔氣祛除掉,以免造成誤會。”
“可是我想錯了。”
沈湘山轉過頭來,對着竹空雁輕輕一笑。
這笑容和方才所有的笑都不同,方才是肆意、張揚、運籌帷幄的,現在隻有淡然與惋惜。
竹空雁向來不是一個在意他人情緒的人,她百餘年的生命裡,唯一看重的隻有功法與修為,但是此刻她卻讀懂了沈湘山掩藏在笑容之下的落寞。
她張嘴剛想學着說一些安慰的話,就看見沈湘山又把臉轉了回去,于是隻能把未說出口的話變成一聲微不可察的歎息。
“仕文用靈識探查過後,直接将我關進了玉鳴閣的暗牢中——你大概在此之前也不知道玉鳴閣竟然還有這種地方對吧?”
竹空雁定定點頭,又擔心沈湘山沒看見,便低低“嗯”了一聲,頓了頓,她問:“用刑?”
沈湘山聳聳肩,“這倒沒有,我意識到不對,就直接跑了。”
“跑了?”竹空雁并非想象力豐富之人,但此刻腦中竟浮現出沈湘山大殺四方的場面。
沈湘山撲哧一笑,“你在想什麼呀?我當時被關入暗牢中,是有想過執劍硬闖出去,但卻在誤打誤撞中觸碰到了一個傳送法陣。”
竹空雁收回目光,她明明什麼都沒說,卻有種被沈湘山看透想法的感覺,這讓她很是别扭,幹脆移開了視線。
沈湘山卻湊了過來,笑道:“好啦,不是你想的,是我想的。你就不好奇那傳送法陣是做什麼的嗎?”
聽見這句話,竹空雁才驚覺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她竟在此刻介意自己的想法被看穿,而不是追問沈湘山後續。
這不是自己的行事風格。
自己今日到底是怎麼了?
沉下心深吸一口氣,竹空雁又看向沈湘山,借着她遞給自己的話頭問道:“是什麼?”
沈湘山睫毛輕眨,“碰了之後就到這裡啦。”
不是什麼出乎意料的回答。
竹空雁看着近在眼前的纖長睫毛,不知不覺垂下了眼,“嗯。”
“我回到這裡後,自覺不對,便也放出靈識探查一番,這才發現自己體内竟多了一片魔核。于是我從頭到尾細細想了一遍,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竹空雁沒有去追問有關魔核的事情,而是順着沈湘山道:“什麼?”
沈湘山忽然撐手站了起來,在她面前踱步兩番,卻不接着往下說了,而是賣了個關子:“你還記得當年拜入玉鳴閣時,仕文要弟子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嗎?”
竹空雁的目光緊緊追随着沈湘山,腰背打得筆直,頭顱一動不動,面無表情地回答:“滴血為誓,說此生入門隻為證道,傾己全力盡渡世人。”
“對,當時還覺得果然是修道高門,連入門宣誓都這麼正氣凜然……結果現在回想起來不過是掩人耳目的騙局。”
“騙局?”
“我當年滴血是在築心台,想來你應當也是一樣。築心築心,以為是築道門、立道心,結果是給仕文做嫁衣。”
她這就講得有些跳脫了,竹空雁“嗯?”了一聲。
沈湘山挑眉,“哎呀,中間有些事情忘了說了。”她一陣風似的又回到了白玉床邊坐下,飄揚起的發絲似有若無地拂過竹空雁的鼻間,仍有淡淡香味傳來。
“說回我身上的魔核,這魔核不止我身上有,仕文身上也有,隻是不知道是我與他各有一片,還是我同他的加起來是一片,我覺得大概是後者。”
沈湘山又無意識地繞起了她的頭發。
竹空雁把視線從她的睫毛移向她的手指,“什麼意思?”
“嗯……從哪裡說起呢?入門時在築心台滴的血,實際是仕文為了滋養他身上的魔核而诓騙我們與我們結下的血契。”
“證據。”說實話,竹空雁并不是非常相信沈湘山的話,若真如眼前人所言,那麼她在玉鳴閣呆了這麼多年,為何從來沒有感受到過仕文掌門身上有任何魔氣?
反倒是沈湘山此時身上有魔氣緩緩溢出。
沈湘山的灰眸黯了一瞬。
“你未曾發覺,自是因為你入門時曾發過的血誓。”
“你如何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