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繁枝的目光一寸一寸從他怪異的面具一直掃到腳底,雖然看不見這蠱雕表情,但從他避開葉繁枝的視線來說,他大概是很不自在的。
“呵,本座從未答應過要給你這個小丫頭作什麼伴,那紅衣臭道士滿嘴胡言!”
“那你答應過我師尊什麼呢?”
蠱雕不回複了,也不看葉繁枝,隻望着天——或許還是在翻白眼。
“不說也沒關系,”葉繁枝拍拍手站起身,轉向江盛水:“師兄可知有一種咒法,叫‘言靈咒’?”
江盛水點頭:“聽說過,貌似分為很多種,有的需要特定的句式才能發動,但有的厲害修士隻需把想做的事情說出口,便能夠出口成真。”
“那師兄想不想知道,假如以名字作為言靈咒的咒訣,會發生什麼?”
江盛水搖搖頭,但眼神微動,似乎是明白了什麼。
蠱雕聞言,忽然猛地一彈而起,但又由于泣雲的桎梏,所以他隻是像一條被捆起來的魚一樣蹦了一下又重重摔回地面,沉重的甲胄将草地砸出一個淺坑。
“本座說就是了!别叫本座的名……”
葉繁枝毫不留情地打斷他,聲音帶着笑意又特意拉長:“祝——啾——啾。”
蠱雕沉重的歎息聲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随後馬上被一聲年輕了不知多少歲的聲音代替:“是,主人。”
蠱雕說完這句話,眼眸中的光暗了下去,看上去竟有些視死如歸。
江盛水眉頭一跳,竟在不知不覺中和對面的遲守守對視了一眼。
兩人皆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疑惑,同時又有一絲不甘……和隐忍的危機感。
但他倆什麼都沒說,目光默契得一觸而分。
“果然是你,”葉繁枝笑道,“所以現在,告訴我,當年你答應了師尊什麼?祝啾啾?”
蠱雕閉上眼,手狠狠砸了一下地面,“是,主人……”他的聲音聽起來咬牙切齒,”……本座說不出來。”
“真說不出來?祝啾啾?”
“是,主人。”
“……本座說了講不出來,還能诓你?”
葉繁枝深谙事不過三的道理,也沒有聽人叫主人的惡趣味,所以她沒有再念祝啾啾的名字。
看來有人在師尊交給自己的言靈咒之上還設了一層法術,來阻止自己知道真相。
“那我換個問法,你明明和我師尊達成了某種共識,卻這麼多年過去都沒去松雪峰,是因為這個結界是師尊造的,對嗎?”
祝啾啾點了點頭。
“那你說不出來答應了師尊什麼東西,也是因為是師尊給你施了另一層法術麼?”
出乎葉繁枝意料,祝啾啾搖了搖頭。
“原因有很多,事關我族傳承,本座也是說不出來的。”
看來是血脈中帶有的禁制?
經他這麼一提醒,葉繁枝這才想起來蠱雕應該生活在水域中,斷沒有被困在陸地上的結界裡面的道理,但這結界又是師尊造的,且據沈湘山所言,這結界有保護他的作用。
看着眼前妖力明顯比在樓中時增強了不少的祝啾啾,她忽然有個猜想,于是問道:“所以你是被族中驅逐,隻能屈居在這裡?”
祝啾啾大概是放棄了坐起來,索性選了個舒服的姿勢側躺着,“呵,本座可是族中聖子,是天賦最高的祭司,他們供養我還來不及,什麼叫驅逐?”
“哦。”葉繁枝若有所思地點頭,“那你身為聖子被捆在這裡這麼久,為什麼沒有與你同族的人大喊着‘放開我們的祭司!’然後來救你?”
“……”
“并且供養你,也不給你做一套合身的铠甲嗎?”
“本座……本座這铠甲,如何不合身了?!”祝啾啾仰起頭,他耳邊的鈴铛發出細微的響聲。
江盛水和遲守守也同時看向葉繁枝。
“非要我講出來?”葉繁枝笑了笑,“今夜道路濕滑,你的腳印落在地上可是很明顯的痕迹。”
祝啾啾不說話了,但他肩甲上的鈴铛卻也開始響。
“你的腳印前深後淺,但同時腳後跟處卻有重跟,一般是小腳穿大鞋才會出現這種情況;并且你或許是太緊張了,還是激動?剛才掐我脖頸時用力太過,我能明顯感覺到你自己的手指與那铠甲上的爪子并未往一處使勁。”
祝啾啾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那又如何?”
葉繁枝挑眉笑道:“你若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我要怎麼帶你離開這個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