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稷沒有說話,隻是認真聽着。
昭明帝忽然又道:“鎮北王是個懦弱的老混蛋。”
嗯?
慕容稷眨了眨眼。
昭明帝側過頭,望進慕容稷清澈而期待的大眼中。他擡手揉了揉她軟軟的腦袋,難得露出一絲笑容:“好像,真的好像...”
慕容稷露出乖巧的笑容,等待昭明帝接下來的解釋。
“翁翁有個妹妹,她叫阿芫,幼時與你現在幾分相似,可她總是軟綿綿的,很容易被那些兄弟姐妹欺負。鎮北王那時候人高馬大的,隻要有他在,阿芫便會沒事。所以一見到鎮北王,阿芫便會露出笑容,阿芫那麼依賴他。可是,可是!”
昭明帝情緒忽變,臉色陰沉得可怕:“他卻在最該保護阿芫的時候離開了京都!”
慕容芫?
那位被送往北狄的和親公主,聽聞之後北狄政變,新王強占父妻,公主被折辱至死。昭明帝對北狄的怒火,多半都是因為這位公主。
但慕容稷沒想到,鎮北王在這件事中充當着負心漢的角色。
不怪昭明帝起了收回兵權的心思。
今日之事,便是昭明帝對鎮北王的警告,交了兵權,對方或許還能全身而退,不交的話,鎮北王的子嗣便會有危險。
而她今天能聽到這些話,正是昭明帝在給她機會。
慕容稷緊緊抱住昭明帝,嗓音軟糯而堅定:“翁翁不生氣了——稷兒去給翁翁報仇!”
手臂傳來久違的溫暖,昭明帝回過神來,摸了摸白團子的頭。
“吓到稷兒了吧。”
慕容稷擡頭望向昭明帝,目光認真:“稷兒不怕!稷兒一定會給翁翁報仇的!”
昭明帝有些好笑:“是嗎,那稷兒準備怎麼給翁翁報仇?”
慕容稷思考了下,揚起自己的小胳膊:“燕景權的翁翁惹翁翁生氣,那稷兒就去找燕景權的麻煩!”
聞言,昭明帝掃了掃白團子的五短身材,忍不住揶揄:“就你?還沒燕景權的腿長吧。”
“翁翁!”
慕容稷真的要生氣了。
她仔細比對過,自己絕對超過燕景權的腰了,而且那小崽子又不是晏清,隻是四肢發達而已,慕容稷虐他分分鐘的事。
慕容稷拍着胸脯打包票:“翁翁放心,這件事就交給稷兒吧!”
平時一直都憋在心裡,昭明帝原本隻是想發下牢騷,卻沒想到這白團子還真聽進去了。
昭明帝拍了拍小孩兒腦袋:“稷兒别胡鬧,好好養病。”
慕容稷邊點頭邊沖昭明帝眨眼。
她都懂!
她絕對做的幹淨!
就沖燕景權今天沒禮貌的樣子,她高低得讓對方長個記性。
而且昭明帝今天主動伸出了金大腿,她可得抱好了。
望着擠眉弄眼的白團子,昭明帝奇怪的同時忍不住又撸了一把小孩兒肉乎乎的臉蛋。
青州路途遙遠,希望老二能順利到達。
唯一的孩子可不能再出事了。
而被昭明帝揉的在床上搖來搖去的慕容稷,心底更加确定了昭明帝的心思。
燕景權!
你小子給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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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花宴一事,幾個小孩兒都有過錯,其中兩人還落了水,昭明帝隻責令禁足一月,但謝德妃卻因安排不當,被罰去了通天聖堂禮佛。
通天聖堂乃是宮内禮佛的九層塔,塔身巍峨莊嚴,其内壁畫精美,佛像栩栩如生,皆為崔太後命人精雕細琢所制。塔内每層隻有一位侍者,為接引人,頂層為聖堂,要想進入聖堂禮佛,必須在每層跪着抄完經書,才能進入第九層聖堂,同時可以見到崔太後。
崔太後雖與謝德妃皆為世家貴女,但因常年在聖堂内禮佛,對聖堂十分恭敬,不會為任何人開放特殊通道。
謝德妃隻得一層一層的抄書。
多年養尊處優,如今隻跪了半個時辰,她的手腕便微微發酸,雙腿也已麻木。
謝德妃看了看佛像前的僧人,雙腿不自覺歪向側邊。
“娘娘若是心不誠,便請離開。”
僧人并未睜眼,卻語氣笃定,甚至繞過她直接打開了殿門。
入宮之前,謝德妃曾在興慶宮見過幾次崔太後,那時崔太後對她還不錯,可自從入宮後,崔太後便進了通天聖堂,除非有重大事情,否則崔太後絕不會離開聖堂。
宮妃犯錯,一般都是禁足抄書,嚴重者也隻是在聖堂一層跪上一天,可這次,陛下竟然讓她到聖堂九層去見崔太後。
看來還是發現了桃林内的東西啊。
謝德妃咬牙跪正,繼續端正地抄寫經書。
可在每段經書的最後,她都多加了一句話:四姓五權六望族,萬方百姓謹言行。
好像很多人都忘了,這句話裡的四姓五權,一開始也是由他們六世家喂起來的。
這天下,真要細說的話,還是六世家的天下。
想過河拆橋,也要問問他們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