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冥猜錯了少尊的心思。
他并未等來少尊為曆久兒逆天改命,隻這年中,小小倉滿成了少尊大人最常去的地界。
他亦猜錯了那倉滿郡守。
又或是說,他猜錯了那人性。
愁雲慘霧過後的郡守家,仍舊和睦,他說不得這一家子是否真的動過那放棄曆久兒的念頭,但到底是又綻了笑顔,其樂融融。
然他又不覺這算是意料之外。
書冥是一顆不知哪來的豆子,他有情無緒,破土而出的一刻,也隻有對大地的眷戀。
在大凡境這些年月,他永遠猜不透的,是人性,永遠驚喜的,也是人性。
他想少尊或許早就知曉郡守家不會抛棄曆久兒。
隻自己做不到少尊那般風平浪靜。
他不是少尊,那是魔地萬載來的聰慧者,更遑論自己少了這般多的修行。
猶記得少尊将他帶來這大凡境時,自己或許比之曆久兒降生未有區别。
是對這世間的不解,亦有被抛下的惶恐。
然不同的是,曆久兒不懂得何為被抛下,她隻是感受着自然,一如三載生命後的死亡,她也無從畏懼。
“……少尊,久兒三歲了。”書冥看着出現在生辰宴會的少尊。
這兩年,變故叢生,書冥掌興運,自是看盡興衰。
他猶憶起了赤尊降生前少尊大人那一聲聲追問,忽而失笑。
“為何而笑。”少尊縛手而立,還是那間憑海的院落,隻是這次熱鬧在前廳,他看不到那小人兒,隻聽得些許喧嚣罷了。
“書冥隻是為久兒生辰開懷。”
他看去那天,這地,還有人。
從前他想,魔地領屬西域大凡境,便一如人間主宰,可現今……
“命數,自有天定。”眼前人道。
書冥擡頭望去少尊背影,細細思量這話,而後恭敬退守一旁,“是。”
人數,天地已定,便是赤尊混入人道,也已注定了命數。
而他們這些修仙者,不過是秩序的維持者。
這或許,便是他們存在的意義。
一如他将曆久兒的哥哥自戰場下避過殺伐,也佐控不得王朝興衰。
他掌興運,是為人道長存而順興運,從來興運,不于他手。
他所做的,不過是順天而行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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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酆都,大凡境人理司命之地,諸天凡境人數生死,皆由此輪回。
此地亦是大凡境通往修仙界的唯一通途。
連石仙門弟子,若得仙緣,皆由此斬凡境人緣,入仙門。
“書冥多年來一直得聞羅酆都乃是大凡境入仙道法門,卻怎得從未見過?”
羅酆都一座赤焰色聳入雲霄,諸天凡境交彙于此,無人值守,得緣者多有闖入,每每回魂,便成了凡境一段詭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