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扶蓁微笑:“母後過譽了。”
“不過她誤入歧途,戕害于你,本宮雖非你生母,卻也心疼,便不能就這樣輕饒。”李青棠慈愛地替趙扶蓁撫平袖口褶皺,當真是一幅慈母模樣。
趙扶蓁默默看着她動作,道:“敢問母後想如何處置?”
“帶去宮外寺廟修行,為陛下祈福,非诏不得回宮。”李青棠雍容笑着,眸中透着無形的威壓。
慕雲筝看在眼中,眉心微微蹙起。
李青棠礙于壓力,也退讓了一步。宮外不比宮内,李青棠的手能伸過去,卻不能保證手下之人每個都赤膽忠心,她能安插眼線,趙扶蓁也能。
但總比将成貴妃完全放虎歸山,平添更大威脅的好。
趙扶蓁眼下羽翼未豐,想來也會接受這權宜之策。
果不其然,趙扶蓁微微躬身,似是十分感激道:“多謝母後!”
見着這殿中看似祥和,實則劍拔弩張的氣氛,慕雲筝心尖一緊,這卷土重來的趙扶蓁,恐怕不似過去那般好對付了。
*
及笈宴終于結束,臨了走出麟德殿時,慕雲筝的手心被站在身後的人輕微捏了捏。
慕雲筝一激靈,倏地回頭卻見賀子規彎着那雙狐狸眼,山雨欲來風滿樓地看着她。
聚少離多,時常在宮宴結束後被賀子規抓着機會私相授受,談情說愛的慕雲筝,便知曉賀子規是讓她出去後悄悄等他一會了。
暗示完她,賀子規便被李青棠叫去商議事情。
抿了抿唇,慕雲筝挽着長裙,慢慢行至殿外有楹柱遮擋的,曲折畫廊轉角處,倚着闌幹等候。
不知等了多久,她已經有些無聊,忽而有隻鳳蝶在她面前翩跹,她便伸出手背,讓鳳蝶落在她的指尖。
而後,一雙手從後頭将她環住,慕雲筝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慕雲筝嗅着身後人衣衫間淡淡的檀香,稍稍擡了擡手讓鳳蝶飛走,淺淺勾起一抹笑。
賀子規見慕雲筝不說話,彎下身将下巴放在她薄薄的肩上:“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慕雲筝在他懷中盈盈轉了個圈,而後皺了皺鼻子道:“你聞到沒有?”
見她不解釋,賀子規心下又一沉,蹙了蹙眉:“什麼?”
“好濃的醋味啊…”慕雲筝踮起腳尖,捧住賀子規的臉,和他鼻尖相抵。
賀子規凝着慕雲筝近在咫尺的唇,喉結滾動:“你明知我在意,為何還…”
慕雲筝指尖稍稍用力,又将他推開:“為何還什麼?他一進殿,便自說自話說些有的沒的,我也很無奈呀,我和他分明一點關系也沒有。”
頓了頓,她又道:“何況,當日我可是找過你,退了與他的婚約,此刻你又不信我對他一點感情也無了?”
賀子規并沒有錯過慕雲筝停頓時,神色的一絲不自然,但他的心情還是比方才好上了一些。
或許她話語中有所隐瞞,有所欺騙,但她此刻願意解釋,願意與趙扶蓁撇清關系,就說明——
此刻慕雲筝的心中隻有自己,至于其他人…
來日方長,他可以慢慢鏟除。
賀子規掩去眸底蘊藏的冷意,在慕雲筝額間落下輕柔一吻。
“好,我信你。”一吻閉,賀子規同她分開些距離,以便此刻将慕雲筝全貌在心中細細描摹。
慕雲筝見賀子規面色稍霁,心下松了一口氣。
她可真是找了個纏人的情郎。
“喀哒——”
蓦地,二人不遠處的灌叢中,傳來石子被踩到的聲音。
慕雲筝背脊霎時僵直,回頭道:“什麼人!”
而後,草叢中倏地跑出來一隻狸花斑紋的狸奴,幾個騰身便不知鑽哪去了。
賀子規朝着灌叢中深深看了一眼,而後扶着慕雲筝的肩将她轉回來,雙眸含笑道:“貓兒罷了,雲筝怎這般膽小。”
慕雲筝聞言有些氣急,兩頰飛紅捶了捶他結實的胸膛道:“還不是你,亂吃飛醋讓我深更半夜還回不了宮,若被人看見,我…”
賀子規握住慕雲筝的手,或輕或重地從慕雲筝指尖一路揉至掌心。
這種手法,不僅勾起了慕雲筝心中一些飽含着春意的回憶。
她羞惱之下,想将手抽開,卻被賀子規不由分說地分開十指,緊緊相扣。
賀子規在慕雲筝耳畔輕輕呵了一口氣,暧昧一如每次休沐出宮的夜晚,情濃時他在她耳邊說的情話:“若讓人看了去,那我屆時便告知皇後,是我蓄意勾引,讓清正的中舍人染了塵埃,求娘娘為我們賜婚,莫污了慕大人的好名聲。”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在這四周回蕩。
趙扶蓁藏在灌叢中的巨樹後,雙目赤紅,指尖用力到陷進樹皮中,幾乎要沁出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