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款的銀灰色帕拉梅拉行駛在濱海路上,夏夜的晚風陣陣,吹拂着每一顆在白日裡躁動的心。
濱海路上這會正是豪車雲集,帶妹的飙車的掀起一片音浪,暗色調的帕拉梅拉在稀疏的車流中反而有些低調了。
實際上,車裡的氣氛更加低調。
秦沛明一手搭在方向盤上,故作認真的開車,時不時瞄一眼副駕上正在打電話宋緣,又不經意的掃過後視鏡,和裡面熱情的有些誇張的洛欣對視上。
他迅速收回視線,行駛到一條筆直大道上,又偷摸的瞟到了副駕駛。
宋緣好像在和某一個同學講什麼集體作業,表情有些不大高興。他冷下臉的時候挺兇,很唬人,眉眼間還有些攻擊性,倒和秦沛明有幾分相像。學院風的制服外套随意的丢在後座,身上隻剩個白襯衫和藍黑短裙,搭在黑色座椅上的長腿白的晃眼。
秦沛明瞟了幾眼又皺眉,空閑的那隻手有點癢癢,想在後面拎個外套蓋人腿上。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又突然冷哼一聲,收回了手。
“怎麼了哥?你要什麼嗎我幫你拿?”洛欣探頭問道。
後座除了洛欣的随身包和宋緣的外套,再沒有其他東西了。
“沒有。”秦沛明語氣有些冷淡。開朗熱情,漂亮大方,倒也算符合他曾經對宋緣女朋友的設想,就是不知道本性怎麼樣。
“我們這是去哪兒啊哥?”洛欣叫哥叫的相當順口,好像早已經預想過了見面的這一天。
“先去吃個飯?然後再送你倆回去。”秦沛明看了看時間,不早了,但對于這些年輕人來說,應該還不算晚。
他白天已經抽空想過了,也問了幾個朋友,作為宋緣的長輩,第一次見到人家的對象,是要帶出去吃飯的,吃完飯還要給一個大大的紅包。
林凡下午還親自跑了趟銀行,取了六萬六的現金紅包,他走之前特意放在了……
完了。
秦沛明啧了一聲,突然想起來,紅包好像還在嚴叁那裡。
“回公寓嗎?那你把我放前面那個路口吧哥,我回老城那邊。”
“嗯?你不回?”秦沛明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洛欣小鹿似的亮晶晶的眼睛,瞧着也不像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樣子。
挺傻的,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傻。秦沛明在心裡默默點評。
“我回去幹嘛?我今天工作已經結束了啊,我可不要加班。”洛欣扁扁嘴。
工作?秦沛明轉了轉生鏽的大腦,沒想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他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宋緣,見這人聞言也轉過頭來看他,一臉疑惑。
瞧着這倆人自然而然的疑惑,秦沛明突然意識到,哦,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不過這可不能怪他,肯定是宋緣故意的,這小子打小就愛搞這些捉弄人的把戲。
秦沛明也不惱,反而莫名覺得有些好笑。開着開着,他突然就把自己整樂呵了。
洛欣下車後,宋緣不知道在看什麼朋友的直播,頭靠着窗戶一直偷笑。
手機屏幕的亮光照在彎彎的眉眼上,秦沛明這會才發現,宋緣的左耳頗有些傷痕累累。
環形翅膀狀的耳骨釘尖端一直延伸到耳垂上,那裡有一個翠綠色的耳鑽,乍一看像翅膀上滴下的水,右耳又光秃秃的,什麼都沒有。
秦沛明故意微微偏頭了好幾次,宋緣還是自顧自的看手機。
直到駛入老區,秦沛明刻意走了條更快的小道,路上有些碎石子,宋緣的腦袋不停的在玻璃上輕輕撞着,發出很小的悶聲。
第四次撞頭後,宋緣終于面無表情的坐直身體轉過了頭,關上手機看秦沛明憋笑。
“這是哪兒?怎麼這麼黑。”
“去詐騙基地的路。”
“放過我吧,我家沒錢,交不起贖金的。”宋緣說的陳懇,眼睛黑亮黑亮的,像幼年小金毛。
“沒事,把你分配到流水線上給酸奶蓋蓋子,三五百年就能湊夠了。”
“那我蓋蓋子,你貼貼紙,這樣一百年就能湊夠了。”
秦沛明腦子裡開始飛速的計算,一個貼貼紙的工人和一個蓋蓋子的工人的工資加起來,要多少年才能賺夠三百萬。
居然能在退休之前賺夠,秦沛明對此有些吃驚。
宋緣見他眉頭緊皺,又說:“好吧,你不願意貼貼紙的話,也可以去給酸奶倒添加劑,不過這個會有點累。”
“是的,會很累,我是腦力工作者,幹不了這個。”秦沛明看了看宋緣露在襯衫外瞧着就很有力量的手腕,說:“你應該可以。”
“我也不可以。”
“你為什麼不可以?”秦沛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宋緣眼神幽幽,欲言又止。
“咋了,林黛玉?”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我隻能蓋蓋子,我也可以貼貼紙。”
“行行行,你坐着,宋大小姐。”
兩人插科打诨,沒一會兒就到了公寓。
秦沛明這會心情雀躍,有些意猶未盡,車停在路邊,萬籁俱寂。
宋緣眼神緊緊的鎖在秦沛明臉上,好像要給人看出朵花兒似的。
也許是氣氛到了,又可能是秦沛明這會難得内心平靜頭腦清醒,實在是想要說些什麼好讓車裡不至于隻剩下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