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的人是一洋的未婚妻楊雨桐,我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引得這樣的深仇大恨,人已經在審問了,不久之後應該會有結果。”洪福軍深深的盯着秦沛明。
秦沛明盯着眼前的桌子,感覺自己還在做夢,好一會了才問:“我大伯呢?”
“他在殡儀館。”
秦沛明有些無措的擡起頭,對上了洪福軍深沉審問的眼神。
他上一次坐在這裡,就是像現在這樣,所有人都對他說節哀,然後洪福軍給他看秦博文去世前留下的視頻和遺囑。
那個時候兩人已經下葬了,秦沛明連葬禮都沒有趕上,輾轉了很久才回到海宴。
視頻裡的時間是付雪萊離世後的第二天,秦博文躺在異國他鄉的醫院,被褥枕間還有血迹,他旁邊坐着帶着口罩穿了防護服的和嘉。
秦博文事無巨細的交代着後事,财産的分配,到了最末,才歎了口氣,說想見見自己的孩子們。
視頻錄完的十三個小時後,他就被宣布死亡了,七十五個小時後,和嘉也被宣布死亡。
還有呢?秦沛明意識已經不跟着心走了,隻是機械式的思考。
還有什麼親人在呢?
哦,還有他大伯母在,可惜他大伯母早已遊曆世界去了,别說電話了,連人在哪個州都不知道。
秦沛明行屍走肉般完成了關于秦一洋和楊雨桐的審問。
末了,洪福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才說:“不早了,你公司事多,先回去休息吧,回頭我再去你家看你。”
又來了,又有什麼東西是需要在私底下說的,總之不會是什麼好事。
秦沛明回過神來時,已經坐到了車裡。
天蒙蒙亮,雨已經停了,空氣中彌漫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
車停在市局外的路邊車位上沒有啟動,宋緣坐在後座,緊緊摟着他。
秦沛明有些呆滞,腦袋裡還在天旋地轉。
下過雨的清晨,冷的人瑟瑟發抖,空氣裡已經有了初秋的味道。
心髒仿佛被人揉成一團,血肉糊在身體裡,沒有一處不難受,所有器官都變成了情緒載體。
他的手機落在家裡沒帶,林凡已經打到了宋緣這裡。
“……沒追上,昨晚雨太大了,路過豐帼路時,被幾道強光擾了視線,最後跟着定位器追過去的時候,已經晚了……”
林凡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清晰無比。
秦沛明拿過宋緣的手機,聲線冷靜。
“把控好流言,讓李聞過去幫忙,該取消的取消,要配合調查的積極配合。”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按流程走吧,該怎麼弄怎麼弄。”
挂斷電話後,他冷靜的吩咐宋緣:“去殡儀館。”
“先回家休息休息,吃個飯,中午再去吧好不好?”宋緣問。
“現在立刻去。”秦沛明面色平淡,像平時對嚴叁通知正常工作行程一樣。
“好吧。”
殡儀館裝修的十分現代,大廳跟酒店大堂沒什麼兩樣,副館長坐在前廳,愁容滿面。
“小秦董,節哀。”副館長走上前,這已經是他第好多次站在這裡對秦沛明說這句話了。
秦沛明繼續往後走,副館長伸手拉住他。
“秦總已經在裡面了,你,還是不要進去了,裡頭不太好看。”
輕飄飄的一句話,差點把秦沛明壓垮,他幾乎是被人扶着,才坐到了大廳的沙發上。
将将安靜了幾秒,裡頭跑出來一個工作人員,匆匆彙報:“秦總暈倒了,叫救護車!”
大廳裡霎時亂作一團,人影匆匆,秦沛明眼裡一片殘影。
直到救護車的聲音遠去,他才大夢初醒般站起來。
一個工作人員走過來,問他:“進去看嗎,不看了我們就直接處理了。”
看什麼?秦沛明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被嘔出來了,監控畫面又從他眼前閃過,布加迪車頭被拖拽在地上的不明物體,明明那麼模糊,那麼遠,他卻好像近距離看到了現場一樣,清晰的能回想起那是什麼場景。
“不看了,處理吧,其他家屬一兩天内趕不回來。”宋緣擋在兩人之間,草率決定道。
日光緩緩照進大廳,秦沛明坐在那裡,看着來來往往奔走的人。
有他大伯母的家人,有酒店的高層,也有秦一洋的朋友。場館後頭時不時的傳來幾聲尖銳的哭喊。
秦沛明木然的看着工作人員送來的一張張單子,字眼在他腦子裡飄了一遍,就變成了不知所雲的符号,最後都是宋緣簽了他的名字。
有人跟他答話,他身體下意識回應了,但腦子裡像被封閉着,什麼都沒有進去。
他現在在幹什麼?在辦自己表弟的喪事。
好陌生的字眼,表弟和喪事這倆個詞語是怎麼關聯到一塊的。
他大伯呢?哦,剛剛送醫院了,他大伯當初就是這樣,站在這裡,看着人來人往,然後辦自己表弟的喪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