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之前沒見過他?”
楊姨回頭,看土包子似的瞪她一眼:“老闆在大城市有很多店,咱們旅舍都算最小的那種,那配讓大老闆上心。”
李豔文眼睛都瞪大了,這得多有錢啊,在她心裡,能在縣城裡有這樣一個店就算最有錢的人了,她想象不出來大老闆得有多厲害,還年紀輕輕一表人才。
她向來是個膽子大的,準備走的時候,眼睛轉了轉,故作不經意的問楊姨:“大老闆這麼厲害,不知道他老婆是個什麼樣的人,估計跟街東那家理發店的老闆娘那樣?”
楊姨冷哼一聲,不屑道:“老闆還沒結婚呢,能讓他看上的女的,估計是天仙兒吧。”
太好了,李豔文心情都輕快了起來,她小妹可不就是天仙兒嘛。
這麼有錢的人,估計都能買得起城裡的樓房,小妹要是跟這人在一塊,那以後可要享清福了。到時候她也能跟着沾沾光,當個富太太身旁端茶倒水的,那比理發店的老闆娘還氣派。
李豔文哼着小調回了瓦房,屋門虛掩,小妹正在門口梳洗。她走上去,左瞧右瞧,覺得自己小妹咋那麼好看呢?跟大老闆簡直太配了。
“我今天瞧見你們大老闆了,那個城裡人。”她邊進屋邊說。
小妹瞬間變了臉色,轉頭質問:“你咋知道他是大老闆嘞,誰跟你說的?”
“楊姨給我說的啊,咋啦,你不喜歡他嘛?”李豔文回頭打趣道。
“我喜歡個屁,他就是個大騙子!”
李豔文看她臉色不對,走過去追問。
她粗人一個,也不會看臉色,小妹沒一會就被她有些兇厲的語氣氣哭了,摸着眼淚才開始說。
原來大老闆叫秦江,他來縣城裡第一天,就在店裡看見了李豔文。
城裡來的有錢老闆年輕帥氣,村裡出來的土姑娘清秀腼腆,又沒見過什麼世面,眉來眼去了兩天,就在角落裡開始摸小手了。
一切都發展的順理成章。
大老闆每天中午才過來,所以李豔文一直不知道這事,小妹也害臊的不敢說。
直到有一天,李豔梅下班後去了秦江在縣城裡的房子,路過平房旁的公共電話廳時,她看見秦江在那裡打電話。
她走過去想給人一個驚喜,結果聽到秦江跟那頭的人交代:“你照顧好兒子,我過兩個月就回來了,這邊事情有點棘手。我知道,不是給你請了倆個保姆了嗎?還不夠?行了行了……”
他感覺到身後有人在,趕忙挂了電話,看到李豔梅愣住的表情也不驚訝,很自然的牽起她的手,在人嘴角親了一下。
“你跟誰說話?你老婆?”李豔梅問。
“哎,名義上的,我跟她沒感情的,隻是家裡合作而已,你知道的,城裡人都這樣。”秦江自然道,牽着李豔梅的手,要帶人去飯館。
李豔梅甩開他,不可置信道:“你還有兒子?”
“啧,你不要亂想,跟倆邊長輩交代一下而已,以後咱倆的兒子才叫我的兒子。”秦江皺眉去牽她,好像她剛剛隻是在無理取鬧似的。
李豔梅内心翻江倒海,她覺得這樣是不對的,但秦江太自然了,像以前給她講城裡人都怎麼吃飯一樣自然,好像這隻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不能接受,她跑了。
她回到縣城初中,去問她那個從城裡來的語文老師,老師也很震驚,說她讓人騙了。
李豔梅哭着跑回家,最後隻能默默安慰自己,還好,還好她及時發現了,沒有上更多的當。
可秦江不這麼覺得,他還跟哄鬧别扭的小女孩似的,一直主動來找李豔梅,好像自己什麼都沒幹似的,坦坦蕩蕩。
李豔文聽完氣的要瘋了,要去找秦江算賬,小妹拖着她的腰,不然她去。
“你别去,姐,你别去,我還想好好幹,我回頭自己跟他說清楚,你别管了,你不要管了。”
小妹哭嚎着,李豔文終于冷靜下來。
是的,她不能去,她去了小妹的工作就沒了,大好前途就沒了。
李豔文躺床上翻來覆去一中午,最後終于想明白,她是不能去,但這件事情可以成為一個籌碼,來日等小妹去了城裡,秦江看在籌碼的份上也要照看着小妹。
她囑咐小妹,把證據全都收集起來。
李豔文不再給旅舍送菜,她刻意避開那條街,避免秦江對她臉熟,開始在心裡謀劃這個籌碼的用處。
又一天她回家就看見小妹在被窩裡哭,她憤怒的拉開被子,一眼看到小妹後背血淋淋的傷口。
李豔文吓傻了,要去報警,小妹拉着不讓她去。
她不停的質問,可小妹這次鐵了心不開口。李豔文從她包裡拿出藥和紗布,手都在抖。
她好不容易獲得的美滿生活,不能被打破。
打第二天起,她又回了那條街,開始默默的跟蹤秦江。
秦江跟□□老大似的,身後總跟着幾個大塊頭小弟,李豔文跟了半個月都沒什麼收獲。
小妹日漸消沉,李豔文狠了心,讓她不要再去上班了,自己會給她找新活。但小妹隻是哽咽着,說不行,不可以,自己要幹。
又拖拉了幾個月,年關将至,李豔文估摸着秦江要走了,準備趁這個時機去旅舍把事情了結了。
她在褥子下摸秦江寫給小妹的信,突然發現小妹的枕頭濕濕的。
老天爺,這得流多少眼淚?李豔文心裡一驚,拿起枕頭翻看,想要清洗一下,結果剛走到門口,枕頭裡的照片就輕飄飄的掉在了地上。
李豔文手抖的厲害,她和她那英年早逝的丈夫結婚時都沒有拍過照片,嫌太貴了,這是她第一次在自己家摸到相片這個東西。
相片紙很厚,很滑,上面的小妹衣衫褴褛,渾身青紫,後頭站着常跟在秦江身後的那幾個小弟,都不着寸縷。
第二張是秦江和小妹,褐色的床單上軀體交纏,小妹眼睛通紅。
第三張是小妹躺在床上,一個小弟拿着針管給她胳膊裡注射什麼東西。
李豔文瘋了一樣紅着眼,把照片藏在褥子下面,就跑去旅舍街上。
旅舍街頭有一個教堂大樓,樓後面是大海,很美,小妹以前常坐在這一塊看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