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絲一點點鋪滿了宋與的眼白,額角扭曲的青筋像是盤踞的蛇。
宋與好像快窒息而亡了,但他似乎一點也不在乎,隻是繼續用那狂熱的目光看着宋知也。
在宋與快要徹底被殺死的前一刻,宋知也似乎是終于滿足了惡趣味,他突然松開手 ,往後一推,宋與身體一晃就跪在了床邊,猛烈咳嗽起來。
宋知也低頭,冷冷看着他。
宋與依然咳嗽,極度缺氧的大腦好半天都沒能緩過來,他還沉浸在那種燥熱和眩暈交織的感覺裡,許久他都沒能呼吸順暢。
但他卻覺得身體如同漂浮在雲端,他忍不住想笑。
他回想起了宋知也第一次用腰帶勒住他脖子的時候,也是同樣的,窒息感伴随着快意。
從那一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宋知也輕輕的笑聲像是雪一樣涼嗖嗖地落在宋與的耳朵裡:“死不了,别賴在這而碰瓷。”
宋與的呼吸終于恢複了正常,心跳也漸漸回歸,他一直維持着緊盯宋知也的姿勢,不願意移開一點目光。
這張臉,這個人,太過招人了,他什麼不都不用做,自己就忍不住像狗一樣舔上去。
當然,除了宋與,别的人也是一樣。隻要宋知也一出現就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就像那個年輕的侍者,和那個不知死活的小明星。
宋與趕過來的時候,并沒有隻聽到那個小明星對宋知也說了什麼。
但他不用聽也能猜到。
無非就是些情難自控的表白。
這個世界并不缺對宋知也搖尾巴的狗。
好消息是,宋知也根本不在乎這些狗。
壞消息是,宋知也也不在乎他這條狗。
挫敗感再次湧上心頭,宋與無法控制地突然開口,聲音帶着壓抑的兇狠和沙啞:“哥哥,你不要看他們,不要喜歡他們。”
“什麼?誰?”這突然轉換的話題讓宋知也一頭霧水,反應了一下才知道他說的是周卓甯。
宋知也的人生選項裡自然是沒有周卓甯的,周卓甯的表白讓宋知也十分不滿,但宋與的越界更讓他煩躁,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帶着醉意含糊道:“你誰啊你?少管我的事。”
因為醉酒這幾句話說得并不清晰,宋與甚至都沒有聽清他說什麼。
但他能感覺到宋知也的态度。
宋知也在和他撇清關系。
宋與焦躁地想要說話,但在開口的一瞬間,宋與突然看到了挂在牆上的一幅油畫。
畫上量朵向日葵一大一小,像是一對母子依偎在一起。這畫的技藝并不高超,但其中情誼深厚,一眼看上去便覺得溫馨。
宋與還記得,這是宋知也母親生前所作,她以前很喜歡這畫,在她去世後,宋知也就将這幅畫挂在了宋知也在老宅的房間裡。
不知道什麼時候,宋知也将這幅畫挪到這套房裡。
宋與後知後覺地想起,其實宋知也已經很久沒有回過老宅了。而從前宋知也珍視的一切,現下都能在這屋裡找到。
宋知也早已将自己在宋家老宅留下的痕迹清除。
宋與一驚,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之前以為宋知也買下點翠、拍電影、捐贈博物館,都是為了和自己較勁,是為了和自己争宋氏。
到這個時候,宋與才發現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宋知也根本就不在乎宋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遠離宋家。
在宋與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準備,随時可以和自己徹底劃清界限。以後,他是否也會在自己的不知道的時候,接受某一個人的表白,從此和那人有了牽連。
這一切讓宋與感覺到巨大的惶恐,他的世界仿佛在迅速摧毀坍塌,會因為宋知也的離開,再變回從前那個僵硬的程序。
宋知也不會為他停留,而他也并無資格阻攔。
宋與不過是宋知也無聊時偶遇一隻野狗,惡劣地玩弄之後,宋知也就就毫不在乎地轉身離開。
本來就快要被點燃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強烈到宋與自己都害怕的憤怒沖擊着他的心,于是也沖破了一直以來他的心頭的迷霧。
那根偷偷藏在櫃子裡的睡衣系帶、那些暗中窺視他的日夜、那總是因為見到他而加快的心跳、那種自己無法理解又無法宣洩的渴求。
都有了答案。
瘋狂、偏執、扭曲地……想要他。
宋知也……
是他的毒,也是他的藥。
這一瞬的豁然開朗,讓宋與的心情變得極其複雜,憤怒消退,陌生的惶恐慢慢湧上心頭,交織着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激動,讓他有點喘不上氣,像是又要窒息。
不知何時堆疊起來的愛意已經變得如此濃重,他無法表達洶湧的心緒,于是隻能用一雙依然布滿血絲的眼望着宋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