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作戰室的燈光映照着一張張書頁,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回響。林安低頭整理着自己的學習筆記,這本筆記已經不是最初的零散記錄,而是一本完整的系統文件。
她将廖耀湘的書裡關于現代戰術與戰例的部分摘抄歸納,将盟軍的作戰文件中的專業術語與表達方式标注對比,再結合自己在作戰會議上的記錄,逐漸總結出了一本翻譯工作者所需的軍事術語對照表。
她知道,自己必須這樣做。
從同古、斯瓦,到棠吉,她越來越清楚,在這樣的聯合作戰環境下,翻譯不僅僅是語言問題,更關乎戰争的溝通效率和戰場協調。
一場仗的勝負,往往隻在一線之間,而信息的誤解,可能決定數千人的生死。
當她将筆記整理好,拿給第五軍參謀長羅又倫時,對方翻了幾頁,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随即擡頭看着她,連連點頭:“好,好!小林,你這本筆記總結得太好了!”
正巧,滇緬參謀團的侯騰上校也在旁邊,聽見動靜,他好奇地接過筆記翻看了幾眼,立刻眼前一亮:“這可真是個好東西!”
他擡頭問道:“小林,這份筆記能不能讓我帶回參謀團?我們可以修改完善後印發給所有翻譯官,讓他們都能學習。”
林安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可以,長官。”
侯騰笑着拍了拍筆記:“好,你這本筆記,會對整個遠征軍的翻譯工作有很大的幫助。”
林安沒有想到,自己随手整理的學習筆記,竟然能在全軍範圍内推廣使用。
?但她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個人成就,而是戰争的需求——當現實逼迫他們去學習、去總結,那就意味着,他們正走在最艱難的道路上。
戰場上傳來的消息是棠吉反攻成功,200師在杜聿明的指揮下,突破了日軍的防線,成功奪回棠吉。
參謀部裡的氣氛比過去幾天輕松了不少,幾個軍官甚至難得地露出了些許笑容——仿佛終于看到了一點希望。
但這份希望并沒有持續多久。
羅卓英的命令接踵而至,四道電令,如同一道道催命符——
200師必須立刻撤出棠吉,前往曼德勒,準備曼德勒會戰。
4月26日
軍令如山,杜聿明隻能下令放棄棠吉。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他們在棠吉的努力,一切都化為泡影了。
杜聿明沒有立刻執行命令,他連夜啟程,親自前往羅卓英的指揮部,試圖當面争取最後的機會。
軍帳内,氣氛緊繃得幾乎令人窒息。
羅卓英的臉色平靜,淡淡地遞給杜聿明一封來自重慶的電報。
杜聿明展開電報,熟悉的字迹映入眼簾——
“第五軍、第六軍,在臘戍不守後,以八莫、密□□為基地……”
他猛地擡頭,眉頭皺起:“電報裡寫的是‘臘戍不守之後’,可現在臘戍還在手裡,我們為什麼要提前去緬北?”
羅卓英的表情依舊淡然,語氣平穩:“委員長的命令,我們照辦就好。”
杜聿明目光深沉,幾乎能看穿對方的想法。
他明白,羅卓英不會讓步,因為他根本不需要讓步。他是委員長的自己人,他的權力來自重慶,而不是戰場。
杜聿明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放下電報,目光掃向地圖。
曼德勒的主力已經集中,臘戍幾乎空虛。
如果臘戍失守,棠吉的戰略意義也将徹底喪失。
他閉上眼,最後一絲堅持,也在現實面前被徹底碾碎。
最終,他緩緩點頭,語氣低沉:“……我明白了。”
回到第五軍司令部後,杜聿明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隻是下達了一個命令——命令戰車部隊趁臘戍尚未失守,盡快回國。
這個命令簡單,卻透露出他内心的無奈。他知道,這支軍隊還能救,但他已經無法再争取什麼了。
就在同一天,林安收到了軍政部的嘉獎,升任上尉。
這份晉升的理由,是她在翻譯工作中的貢獻,特别是她編寫的《軍事術語翻譯對照》和《簡易緬甸語對話》,為全軍的聯合作戰提供了重要的語言支持。
參謀部裡,幾名參謀正在整理情報,氣氛依舊凝重。
羅又倫正指派一個參謀前往司令部,送去最新的情報。
林安站在一旁,聽到這句話,猛然站起身。
“我去送!”她脫口而出。
羅又倫一怔,擡頭看向她,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點頭:“好吧。”
走到杜聿明的辦公室門前,林安第一次有些膽怯,她已經多次跟随杜聿明出入各種會議和場合,可是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來找他。可是她不能不來。她兩輩子加起來也是三十歲的人了,她從來就沒對老師、領導膽怯過,甚至死亡都沒有将她打倒。物不平則鳴,她真的忍不住了。
尹副官看見她,有些驚訝,她指指手裡的材料。尹副官的疑惑稍減,但也奇怪,從沒見羅參謀長讓林安送材料啊?
林安喊到,“報告!”
“進。”
她推開門,杜聿明正在一份文件上寫寫畫畫,書桌上堆了太多東西,也看不清是文本還是地圖。他看向林安,“小林?”
林安說,“這是羅參謀長讓我來送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