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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8日,重慶
清晨,委員長剛剛起床,侍從急匆匆地送上最新戰報。臘戍大捷——杜聿明的第五軍、新22師、96師、200師,在臘戍圍殲日軍56師團主力,擊斃數千人,日軍潰敗。
他放下戰報,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自太平洋戰争爆發以來,中國戰場上的國際影響力一直在下降,盟軍的核心戰略資源大多向歐洲戰場傾斜,而此次臘戍大捷無疑是一針強心劑。
“好!好!杜聿明——不愧是我第五軍的驕傲。”他喃喃道。
然而,随之而來的,卻是杜聿明的一封電報,讓委員長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杜聿明的電報措辭雖然依舊恭謹,但其核心内容隻有一個:曼德勒無險可守,堅守隻會導緻全軍被包圍殲滅,必須放棄。
委員長的目光投向戰區地圖。曼德勒——英國殖民政府曾經的中心,緬甸最大的戰略城市,國際觀瞻所在。如果在臘戍大捷之後,中國軍隊就此放棄曼德勒,那将意味着中國軍隊放棄了對緬甸戰場的主導權,戰略主動權将再次落入英美之手。且日本人隻需一路北進,就能順勢奪取整個緬北,而中國軍隊唯一的退路就是撤回雲南,那這場遠征就算徹底失敗了。
何況,輿論壓力難以承受——在剛剛赢下一場大捷的情況下,馬上撤退,如何向國民交代?如何向華盛頓、倫敦交代?
然而,他也不是沒有軍事上的考量。杜聿明的分析并無錯誤,曼德勒确實是四面無遮的平原城,駐守的部隊——新38師,兵力僅一萬人,面對至少兩萬的日軍第33師團,勝算渺茫。
軍事上,曼德勒确實不值得死守。政治上,曼德勒絕對不能丢。
委員長閉上眼睛,沉思片刻,終于下定決心:“先把這口氣穩住——曼德勒可以放棄,但必須讓新38師打出一場硬仗,才能體面撤退。另外,調駐紮在騰沖的宋希濂部,馳援臘戍。向羅卓英、林蔚、杜聿明、宋希濂發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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緻羅卓英(中國遠征軍總司令)
「羅總司令:
臘戍之捷,振奮人心,第五軍将士浴血奮戰,克竟全功,殊堪嘉慰。然戰局仍未穩定,敵軍主力尚未受挫,緬甸北部戰略态勢仍屬緊迫,需深思後策,以全局為重。
曼德勒為緬甸中樞,英美關注至巨,國際觀瞻所系,倘倉促撤退,恐有失大局。然我軍兵力有限,固守亦非長久之計。現令新38師在曼德勒暫行堅守,以遲滞敵軍進攻,為戰局赢取調整之機。戰局變化,須機動應對,不可死守,更不可輕棄。
此外,第33師團西線态勢未明,英軍戰力有限,難予指望。我軍需做好防備,确保滇緬公路暢通。請與各部協同策應,以全盤規劃之。
務望審慎調度,勿誤戰機。」
“不可死守,更不可輕棄……”
羅卓英的臉色陰晴不定,其實剛收到細包出現敵軍的情報時候,他是很驚慌的。但是杜聿明擅自指揮,雖然是基于委員長的命令,也挽救了敗局,可是多少把他這個總司令架了起來。
他現在十分能夠理解史迪威的心情。
曼德勒畢竟是首都,之前也構建了防禦工事,為何不能守?他對通訊兵說,“向孫立人師長發報,據城而守,堅守至少一周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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緻杜聿明(中國遠征軍副總司令兼第五軍軍長)
「杜軍長:
臘戍之勝,殊堪嘉慰。此次戰役之成功,全賴将士勇戰,亦賴汝統籌得當,深慰餘心。
戰局雖暫穩,然敵軍未滅,北路仍危。我軍主力雖占優勢,然敵勢洶洶,曼德勒乃緬甸重鎮,英美尤為關注,國際觀瞻所系,現令新38師暫駐曼德勒,以遲滞敵軍進攻,待後續戰局穩定,再擇機轉進。
餘深悉戰事艱難,亦知汝之憂慮,然戰場非獨存戰術,亦需顧全國際大勢。曼德勒不必死守,然亦不可無故輕棄。須打出聲勢,使敵軍知難而退,方能保存實力,有序撤退。
另已令宋希濂部自騰沖東進,以策應臘戍戰局。望汝慎審大局,統籌應對,既保戰力,亦須兼顧全局。」
杜聿明臉上露出苦笑,他這位校長平衡術一向玩的厲害,話裡話外,還是既要曼德勒,又要臘戍。還好,他還看得清戰局的危險,所以又派了宋希濂部來支援。
“遲滞敵軍,擇機轉進。”他念了念這句話,想了想,“告訴孫立人,留一小部守衛曼德勒即可,随時擇機轉進。”
恐怕曼德勒,要變成四行倉庫那樣,全軍後退,四百壯士死守的戰鬥了。
營房之外,天色已然微亮,一抹微紅的晨曦緩緩升起,映照在遠方的山巒之上,将天地間的氤氲霧氣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晨風拂過營地,帶起帳篷的簾幕微微擺動,哨兵的身影在晨霧中若隐若現,步槍在肩,警惕地注視着四周。
遠山靜默,晨曦微光透過雲層,映出綿延不絕的滇緬公路,那條戰火未曾平息的生命線,在層巒疊嶂間蜿蜒而去,通向仍未決出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