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淡聲轉動書房的機關，走進密室。

她心思混亂。同明易那樣聊過後，她竟然不知吃了什麼迷藥，和其互訴衷腸。清醒過來，她隻覺得匪夷所思，那家夥也沒說什麼多動聽的言語，卻不知有什麼魔力，就是叫人有種流淚的沖動。

怪不得這家夥能同哥哥那般親近。

她步入室内，點了燈。屋内正有兩面互相對立的鏡子。其中一面通體紫黑，爬滿了粉紅色的鏽迹。另外一面則是青綠色，鏡身刻着藤蔓枝條。

柳淡聲在門口頓足片刻，不太想進去。歎了口氣，又隻能步入其間，将青綠色的鏡子轉了方向，自己端坐于紫黑鏡子面前，眉眼惴惴地看向鏡面。

那鏡子裡照出另外一個她來。那鏡子裡的她蛾眉淡愁，雙眼泣哀，似有含露。隻歎息着，憔悴地坐在鏡子裡，瞅着鏡子外另外一個面無表情的她。柳淡聲攥起手，臉上冷得沒有神色，雙臂顫抖，過了片刻，才長長地深呼吸着，松開了手。

“還差多少？”柳淡聲冷硬地問。

那鏡子裡哀愁的她隻望着她繃得緊緊的臉，不回答她的問題，隻用手柔柔凄凄地掩唇，用另外一隻手，輕盈微擡，遙遙地指着她的臉，微聲道：“你的心……在哭泣……”

“夠了！”柳淡聲蹙眉，猛地砸了一下桌子，“我不是來找你談心的，告訴我，離你完全覺醒，還差多少惡念？”

那鏡子裡的她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淚眼婆娑地，失落地放下自己手，垂下眼：“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有氣無力，仿佛下一秒就喘不上氣，死在鏡子裡了。

柳淡聲聽着鏡子用自己的聲音發出這樣的動靜，額頭上幾乎要冒起青筋。她掃視了一圈，将放置在旁邊櫃子上的幾件花瓶掃到地上，瘋了似的喊：“那你知道什麼？那你知道什麼？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你不是神器嗎？你不是神器嗎？”

她喘着粗氣，眼神狠厲地掃視過鏡子。

那鏡子裡的她依舊以一種沉默的悲哀眼光望着她。

“抱歉，我不清楚這些事情……自我的主人離開後，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我的耳朵裡隻聽得見惡意和嘶吼，我想不起來任何記憶，也不記得任何知識了……”

那鏡子裡的她柔柔地哀聲道。

“如果你太難受，就把手放在我的鏡面上，我會帶走你的所有悲傷和痛苦……我希望你快樂……”

柳淡聲調整着呼吸，聽見鏡子的話，她悲哀地冷笑一聲：“然後呢？我就也變成那群隻會笑不會哭的傻子裡的一員嗎？除了憨憨地傻笑，其他的什麼都做不到了？”她回想起那些觸摸過鏡子的人，隻覺得心有餘悸，“那樣和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别？”

鏡子裡的她歉意地道歉：“抱歉……可是，智慧本就是痛苦的……洞見真知的路，也往往是痛苦的……純粹快樂的人生，必定與智慧絕緣……這是我不能掌控的規律……我也隻是一個被創造出來的器物……”

柳淡聲閉上眼，終于灰敗地坐了回去。

“我不明白……她這麼費盡心思要喚醒你做什麼？你軟弱無力，隻是會吸收惡念罷了，她說你是神器，我不懂什麼是神器……”柳淡聲撐着腦袋，低着頭，呢喃道，“你這樣吸收惡念，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算完？你為什麼要吸收那麼多的惡念呢？”

“我隻希望人們都能夠快樂。”鏡子裡的她閉上眼，雙手合十，臉上露出慈悲的神情。

柳淡聲歎了口氣，取出來一張紙，放在鏡子面前：“老樣子，吹口氣吧。”

鏡子裡的她聽話地吹了口氣。紙上瞬息間顯露出深藍色。

“她說至少要這張紙純黑才行。”柳淡聲歎氣，“可是你已經吸收了三百多個人的惡念了……我還專抓十惡不赦之徒，怎麼還是這麼淺呢？什麼時候才能到深黑色呢？”

鏡子裡的她搖了搖頭：“你錯了，十惡不赦之徒心中雖有惡意，卻不是我要找的惡念。”

“這不是一樣的嗎？”

鏡子搖了搖頭。

“我吸收的是情緒，悲傷、憤怒、憎惡……這些消極而負面的情緒才是我要吸納的對象。至于惡意，并不在其列。”

柳淡聲砸了下拳，惱怒道：“你怎麼不早說？”

鏡子裡的她笑了一笑，忽而起身，抓着鏡框，向外探出手。柳淡聲震驚地瞪大眼睛，下意識想要後撤，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無法動彈了，隻能僵在原地看着那隻手離他越來越近。

那隻熟悉的手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