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按捺不住:“她沒有對你動手嗎?”
柳群玉回想見到她的情形,答:“沒有。”
“她為什麼什麼都沒有做?”魔尊蹙眉,似乎對此完全沒有想到,“她不是一直在咆哮嗎?她為什麼反而什麼都沒有做?”
他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魔尊大人也見過她?”柳群玉好奇。
魔尊不悅地看他一眼,沒有回答。但柳群玉已經從他的反應上知道了答案。他想,怪不得把鳳羽葬身之地列為禁地。原來是因為害怕,不敢靠近。
他沒有靠近過,便不知道,天末已經将鳳羽緊緊纏住了。她隻能咆哮,無法做什麼别的事情。
“好了,你下去吧。”魔尊吩咐道。
柳群玉沒有動。
魔尊皺眉,看着他。
“您不想知道我做了什麼嗎?”柳群玉笑吟吟的。
他的笑容莫名其妙,不懷好意。魔尊盯着他,并不說話。相婵已經感覺到壓力了,她憂心魔尊因此對柳群玉動手,下意識扯了扯柳群玉的袖子。
柳群玉并不回頭,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随後将袖子扯了出來。
“我殺了鳳羽。”不等提問,他便輕飄飄道。
魔尊審視着他,眯起眼:“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柳群玉點點頭,聳肩,重複了一遍:“我,殺了鳳羽。”
“就憑你?”魔尊質疑。
“就憑我。”
柳群玉泰然自若。
相婵不知所措,她本能也在質疑柳群玉的話。他也不過化神期,怎麼可能殺得了五百年前令人聞風喪膽的魔尊鳳羽呢?
鳳羽比現在的渡修美都強得不止一星半點。
“你用什麼殺了她?”
柳群玉笑:“我吃了她。因此殺了她。”
“你的修為未變。”魔尊質疑。
柳群玉點點頭,張開手,聳肩:“但是可以變。”一面鏡子浮現在他的腦袋後面。魔尊注視着那面鏡子,那上面萦繞着熟悉的力量。
那種力量他見過的。
那是恐怖、絕望和痛苦的力量。他曾遠遠地望見過一眼,在鳳羽與弦樂大戰的那天。他聽見了遠山的咆哮,大海的震顫,他看見了痛苦的彌散和火的墜落。
他瞠目結舌,目瞪口呆,藏匿于一座山的洞穴中,窺探着神靈與魔的厮殺與鬥争。
魔呐喊着痛苦,将恨、悲哀與無可奈何的憤怒發洩于天地間。火則剛烈,與魔的聲音激烈地碰撞在一起,迸發出驚險的火星子。
大地灼燒。
震顫間,他摸了一把臉,卻發現他在流血。他肝膽俱裂,想跑,已經來不及了。他被流星的餘波掀飛,昏倒在碎石之間。
萬幸,他殘存了一條小命。他在鳳羽的咆哮聲中醒來,隻見遠處一團黑光在天地間打轉。他不敢多留,連滾帶爬逃離了這裡。
逃離過程中,他才發現自己因禍得福,得到了一道精純的魔力。他依靠着這道神靈的魔力修行,終于趕超他人,成為了鳳羽之後的第二任魔尊。
魔尊盯着這股熟悉的力量。畏懼仿佛就在昨天。
然而百年來身居高位,早已讓他學會了傲慢的膽魄,因此,他不相信眼前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子能夠擁有和鳳羽一樣恐怖的力量。
即便這小子是和鳳羽一樣的天魔,也還沒有成長起來。
他不可能比自己更強。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魔尊道,“不要和我玩這種無聊的把戲。”
柳群玉看着他,歎了一口氣,道:“我并不想與您發生沖突。我隻有兩個訴求,第一,我不要與相婵成婚……”
“是渡禅。”魔尊糾正。
“好吧。”柳群玉改口,“我不要與她成婚。第二,我希望她和同我們一起來的人都能離開魔界。”
“你不覺得你的要求實在可笑?”魔尊冷笑。
“我無意與您發生沖突。”柳群玉道,“我并不想成為第二個鳳羽,然而似乎事與願違。”他再次歎了口氣,偏過頭,看向相婵,“你先走。”
相婵懵懵的,不過聽到他說話以後便朝門外快步跑開了。
魔尊沒有攔,他的注意力全落在眼前這個小子身上。
相婵還沒走遠,便聽見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在身後響起。大地震動,她來不及回頭,便感覺到有巨石正在朝自己這個方向飛來。她一個翻滾躲開了,心有餘悸地朝魔尊寝宮的方向看去。
她驚愕地發現那裡猛然迸發出一道沖天的魔氣。
天地變色。
相婵直覺不對,快步離開。
“怎麼可能……”魔尊捂着胸口,踉跄了幾步,他睚眦欲裂,不可思議地質問,“你怎麼可能短短七天,就從元嬰期提升到這種境界!”
柳群玉懸于空中,漠然地睥睨着地面上的魔尊。
他的發絲無風而動,屬于他自己的痛苦的力量萦繞于他的周身,而後擴散、擴大,一直蔓延籠罩了整座魔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