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邊日月交替,昏黃的空中就像是别籠罩了一層煙紗,看不透徹遠際的群山。
屋裡方道長點亮屋裡油燈。
李有崖坐在木桌前,借着燈亮捏筆在紙上彎彎繞繞地勾勒出一副星宿圖來,又在星位之間連出複雜的符紋。
“月圓之夜山林靈氣最為充盈。”他手指又挪到青城山地圖上一處位置,示意一旁祝姝和方有山,“青城山腹地亦是靈脈之氣最足的地方,若是此處設下鎖妖陣,借太陰星力鎮壓妖蟒,再彙聚咱們幾人之力壓制妖蟒七寸,恐能除掉妖蟒。”
方道長蹙眉沉吟:“若我記得沒錯,你說的怕是七星邀月陣?此陣需引動地脈靈氣,若妖蟒掙紮過甚,恐怕..."
“所以要在明夜子時,月華最盛時動手。”李有崖說,他指尖順着星陣圖遊走,“我與祝姝屆時各守天樞、天璇兩位,師兄你鎮守陣眼,也就是太陰位,如此一來妖蟒必不會反動。”
夜風穿過竹林發出簌簌聲響,不遠處又傳來躁動不安的妖蟒撞擊陣法的悶響。
李有崖聽見這動靜,忽然擡頭望向方有山:“三年前師父帶着咱們在世曆練時,就曾借用此陣誅殺過一隻千年修行的狐妖…”他又開朗地笑笑:“沒想到三年後的今日,咱們師兄弟又得了這麼一遭。”
方有山似是回憶起來:“當年師父設下此陣,損耗了不少精氣,閉關了許久才恢複過來,希望明日一切順利。”他語氣有些沉重,或許還藏了些煩心事在心中。
“方道長不必擔憂,屆時我定會守陣以待,絕不讓這吃人的妖蟒再危害一方。”
三人又接着明日計劃,安排了各處細節,屋外夜色越加濃郁起來,高聳的月亮稍顯圓潤,隻待明夜徹底化為白玉盤,撒下玉色。
直到後半夜,祝姝才回房,榮青瞪着倆大眼睛似貓兒一樣,亮閃閃的兩隻眼珠子在黑夜發着精光。
“嚯,你怎麼大半夜還不睡。”祝姝給她吓了一跳。
榮青不好意思地笑笑:“白日裡睡太多了…這不就等你回來嘛。”她蒙着被子盤起腿,又好奇地問:“祝姝姐,你們商量的結果如何?”
祝姝摸黑走到床前坐下,叽裡咕噜地把三人在方有山房裡計劃的七星邀月陣簡單地複述了遍。
“這麼厲害!”榮青小聲地驚呼,生怕打擾到其他房裡的人,“那這樣的話,明夜我也去守陣。”
祝姝豎起手指在榮青額頭上敲了個釘錘:“小丫頭,你想什麼呢?守陣需要耗費大量元氣靈力,你如今還未恢複,就不要去湊一榔頭了。”
“可是…”榮青還想說幾句。
祝姝一個巴掌拍她肩膀上,嘴裡哄着:“好啦好啦,快睡吧,熬個大半夜可累死我了。”
榮青被她摁在床上,倆眼睛炯炯有神地望向祝姝:“祝姝姐,我沒關系的,多一個我就多份力!”
“别…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你現在要緊的是,趕緊把身體養好。”祝姝頓了頓,又似是調侃一樣:“你就留在觀裡,潮生兄弟還需要你來照看。”
榮青小聲嘟囔:“誰想照看他了…”
祝姝拍了拍榮青身上的被子,越發像哄小孩一樣:“乖點,别讓咱做哥哥姐姐的操心澀。”
哥哥姐姐…本來慢慢黯淡下去的眼神,又一下子亮起來。
聽見這話的榮青,心裡生出暖意,從小到大,身邊隻有師父關心她,李有崖和祝姝虛長他們幾歲,又一同經曆了這些生死,可不就是像血溶于水的家人一般。
思及此,榮青雙眼朦胧,想到明夜伏妖雖然穩固,但若有驚險發生……
她嘴裡模糊不清:“我還是要去的。”
“什麼?”祝姝沒聽清,但榮青兩眼一閉,很快就昏睡過去。
祝姝掖了掖蓋在榮青身上的被角,随後也脫衣上榻,倒頭睡去。
夜色濃雲被風吹拂,漸漸遮蓋住月亮,萬籁俱寂的大地上昏暗無光,廣都城裡的打更人敲過四更聲響。
梆子一敲,聲音響徹大街小巷。
夾雜在梆聲裡的,還有竊竊私語的談話聲。
陳友儒坐在雕花太師椅上,與先前面對賈玉良畏畏縮縮的窩囊模樣不同,他心定神閑地喝着茶:“賈道長,”
瞧見賈玉良這般灰心落魄的模樣,又結合白日裡他急不可耐地要衙差上青城山捉人,陳友儒心裡料定賈玉良肯定是失了那個能驅使妖怪的寶物。
雖然未曾親眼見過賈玉良是如何驅使妖怪的,可他并不在意這些。
賈玉良如今隻是個沒寶物傍身的普通人罷了,而他還是這廣都城的知府,碾死賈玉良不就跟碾死一隻螞蟻一般。
殺了賈玉良,就沒有人知道陳友儒做的事兒了。
他如此想着,緩緩喝了口茶水,眼睛裡的殺意隐于眸中。
賈玉良有些發狂,完全沒有察覺到陳友儒對他心态轉變,他手指着陳友儒:“陳友儒,你少在這裡說風涼話,你以為沒了我的幫助,還能在廣都城立勢?”
陳友儒假意穩住他:“诶,賈道長你莫說這些話哦,我是一城知府,本就不需要他人來幫我立威。”
賈玉良眯起眼睛望向如今神色狡黠的陳友儒,心裡猜到這人怕是要卸磨殺驢。
他内心升起一個想法,再回道觀偷盜通靈寶契。
“陳友儒,你等着。”賈玉良說完,轉身離開。
陳友儒看他遠去的身影,輕輕搖晃腦袋,果然還是拿捏人的時候,這心裡最是舒暢。
時間過得很快,天之将曉時,雞鳴聲連連響起。青城山上第一道霞光透過霧蒙蒙的天際線,照射下來。
離青城山道觀不遠的那處果園子裡,傳來些許狗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