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榮的執行力非常強。
白天姒昭才告訴她要怎麼做,天一黑她真就來了。
沐浴焚香,一副要獻祭自己的姿态。
平日裡殿内多為貼身女官為姒昭守夜,今日這個工作被皇帝陛下接手了,到就寝時間就來外面守夜的小墊子上坐好。
姒昭:……這樣她怎麼完成侍寝任務?
“給我倒杯茶”
神女的聲音幽幽飄來,姬榮連忙起身,倒好茶恭恭敬敬地給姒昭端過去。
神女依舊保持着人類的形态,搖曳的燭光下她接過那杯茶,下一秒卻是翻轉手腕,将茶水盡數潑在了姬榮臉上。
這是提前準備好、水溫剛好可入口的茶,不至于燙到人。即使多日以來宮人不曾見神女進食,也鮮少喝水,但該備上的依舊放在那裡,不會怠慢她。
此時那杯茶全都落在了帝王臉上,姬榮沒想到會有這一出,她這一生也沒經曆過這種事,即使在最落魄的時期也沒人敢這樣對她。晶瑩的水珠從臉頰上滾落,她有那麼一瞬的茫然。
系統尖叫:宿主!你幹嘛!!
那可是皇帝!皇帝啊!心狠手辣弑兄弑父的鐵血皇帝姬榮啊!!!
我們一定要這樣欺負侮辱她嗎?!這樣做真的不會和她交惡嗎?!
姒昭:閉嘴。
系統乖乖噤聲。其實比起姬榮,它還是更害怕姒昭一點。
水珠滑落,姬榮連忙緻歉:
“神女息怒”
系統:哎?
怎麼和它想的不一樣?
姬榮:“榮謹遵神女教誨,今日隻食一餐,隻一箪食一瓢飲,也已焚香沐浴過了,祭祀的事宜也在進行,不知何處惹怒了神女,榮愚鈍,還望神女明示。”
姒昭沒出聲,淡然地理了理衣袖:“到我身邊來。”
姬榮當即上前:“是。”
她确實不曾想過與神明同榻而眠,雖說這床不可能小,别說兩個人,再來幾個也綽綽有餘,但這是能睡下幾個人的事兒嗎?
它不是啊!
這是誰能睡誰不能睡的事!譬如龍椅上隻能坐一個人,那個人隻能是皇帝,如今也是一個道理。
可神明發話了,她隻能乖乖躺好。
見姬榮躺下,姒昭不再理會她,也并不解釋自己剛才所為究竟為何,就這麼閉眼睡了。
她睡下了,那姬榮心中再有千般疑問也不敢在此時開口,神女擺明了不想多說,那便隻能靠她自己想。
目睹了一切的系統:“宿主?”它的宿主究竟想幹嘛?
姒昭閉上眼,安撫道:“不慌,我是神女。”
神女做什麼都是有道理的,因為是神,所以沒有人可以質疑她。當她神女的形象深入人心,更不會有人質疑,世人隻會反思自己。
即使她是皇帝。
而且……不搞點服從性測試,怎麼知道她在姬榮心裡地位如何、忍耐限度是多少?怎麼為以後搞事情做準備?
*
姬榮也确實在反思。
看似閉上了眼,實則根本沒睡着,腦子裡一直在思考神女此舉何意,是否自己惹神女不喜,又或者神女是為了告訴她什麼,隻是需要她自己悟。
她是離姒昭距離最近的人,是目睹過最多神迹的人,無論是那夜神女降世,她親眼看見那半人半獸的軀體、碧潭般的眼眸,亦或是那夜夢中得見上古時期姬氏與神女的往事,都在加深姒昭神女身份的可信度。
也是因此,面對流言瘋傳、世家擺宴的情況,姒昭分毫不懼。
她給姬榮這個手握權力之人看到的遠比其她人多,她在皇帝心裡埋下的是在别處不曾有的種子。
夜漸深了,姬榮卻想着這些天發生的事和姒昭潑她那杯茶,難得失眠。
恰在此時,天子忽覺一陣涼意襲來,那種感覺……陌生中帶着熟悉。
姬榮驟然睜開了眼。
床幔微動,似有風起,又在她睜眼後逐漸歸于平靜,映入眼簾的是大片大片的白霧,那霧帶着濃重的水汽和涼意,并未充滿整座宮殿,而是——鋪滿。
像地毯那樣,大片飄渺如雲的白霧鋪滿地面,使人仿佛置身雲層。
如果不是眼前的宮殿陳設如此熟悉,使得她确認自己還在皇宮,姬榮幾乎要以為自己被神女帶去了天上。
見人醒了,系統默默收起老員工電風扇,今天隻需要微弱的風,沒上鼓風機。
姒昭則表示這個雲霧缭繞的配件挺好用的,很有那種飄渺仙宮的感覺。
姬榮在思考自己這一次是否又被神女帶入夢中。
對了,神女!
姬榮轉頭望去,床榻上,神女又化作了半人半獸的模樣,螢火在她身旁亮起,照出她凜然不可侵的威嚴。
冷而清的聲音在一片寂靜裡響起,似山間淩冽的泉水:
“娲,古之神聖女,化萬物者也。”
神女這是在……講道?
某種不可思議的想法從腦海裡冒出,姬榮屏息凝神,以學生對老師的最恭敬的姿态聽取師長授道。
姒昭繼續開口,她身邊那幽幽的光芒愈發明亮起來,直至驅散她周身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