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在聯盟發布了一條死亡公告之後,一條視頻影像在文森特政府中心大樓的大屏上放映,這是來自死亡公告的主角溫如的自述影像。
他說他很贊同星際聯盟的管理理念,所以一直以來瑞文從未做過傷害民衆的事,瑞文的目标是聯盟政府和軍部,那些藏在暗處的肮髒需要清一清,三百年前星際混亂大戰,組成了如今的聯盟政府,但這麼多年過去,聯盟政府内裡已經腐爛,政府該換了。
視頻裡是一個溫潤的年輕男人,黑發黑眸,戴着一副炝色的細邊眼睛,他的眼尾有一顆黑痣,笑起來時那顆痣很生動,也讓人感覺深不可測。
這樣的外表結合瑞文勢力一直以來的行事風格,看見視頻的所有人都相信溫如的話。
但這個男人已經死了。
好像一個時代都落幕了。
死後的轟動更能讓人們記住。這一夜,「溫如」這個名字傳遍全星際,“溫如”一度被稱為瑞文勢力最輝煌的一代領主。
聯盟官方花了很長時間才平息下這場鬧劇産生的後果,所有的視頻記錄也被完全清理幹淨。二十多年過去,溫如這兩個字也漸漸被人淡忘,連帶着瑞文勢力似乎也沉寂了。
直到現在,随着瑞文勢力的大肆宣告,溫如又出現了。
薩利星的中央廣場,那面公布過池硯江時璟信息的熒幕牆再次播放起了多年前溫如的自述視頻,星際聯盟最大的社交平台實時轉播。
臨下飛航時易容過的池硯和江時璟從人流中匆匆走過,乍然聽見從頭頂傳來的聲音:“我是溫如。”
池硯立馬仰起頭看過去,那一瞬間,他好像和視頻中的人對上了視線。視頻中的低沉音調像是響在腦海中,而出口的内容是他收到的那封匿名郵件。
池硯晃了一下神,再次看向溫如,這是池硯第一次看見溫如的樣貌,這個人讓他感覺到熟悉。
是,我知道,我來自歐維瑟斯,但我現在屬于特戰隊,我需要為全星際的民衆負責。
江時璟看着身邊的池硯,總覺得他的背脊挺得更直了,那單薄的身影卻有着無比堅韌的力量。他低聲問:“怎麼了?”
池硯搖搖頭,“沒事。”話音落下,他又開口補充道:“在心裡說了一句話。”
江時璟笑問:“送給誰的?”
池硯斂下眼睑,“可能是我爸吧。”
“啊?”江時璟一下有點懵。
池硯沒打算繼續說下去,他就像開了個玩笑,斂下眼睑,唇角彎起一抹不太明顯的弧度,朝前方走去。江時璟一時間沒跟上來,他停下,微微側身,“快走,時間不多。”
距離在基地計時起已經過去八小時,算算時間,特戰隊的所有人應該都已經降落于薩利星的各個區域。降落地點是江時璟定下的,時間因素和池硯的信任,沒有多加讨論,直接确定了方案。
如果各方的資料分析無意外,薩利星基本淪陷,他們的降落位置能囊括薩利星幾大中心區域。特戰隊員在各個地方收集信息,和之前的資料整合,尋找突破口,并在約定好的時間同時發起進攻。
突破口一定會有,就算中途有任何意外,特戰隊的每個人都有能力發起強攻。
池硯和江時璟降落的位置在薩利星上一次暴.亂最關鍵的位置附近,在中心廣場走一圈,已經能清晰地感受到薩利星随處可見的瑞文勢力宣導,薩利星的政府大概已經易主。
兩人齊齊收了視線,繞過廣場,從一處狹窄的通道口進入地下避難所,穿過幾條巷道,池硯停在了一扇低矮的小門前。
“你怎麼會知道這裡?”江時璟好奇問。
池硯:“聽人說的。”
江時璟淡淡地“哦”一聲,跟着池硯進了門。
若是他知道池硯這“聽說”是在幾年前在隊友們聚堆閑聊提起,他隻是路過聽了一耳朵的話,恐怕就不是這麼淡然了。
進到店鋪深處,找到了店主。池硯簡明扼要地說明了來意,店主仔細打量他們倆,看他們這相貌氣質,也沒多加周旋,直接拿了貨來,并且報了價,隻不過價格……開口就是市價的十倍。
江時璟皺了眉,雖然他不知道通訊器正常賣多少,但這價格能抵他半年工資了,正要開口,池硯便道:“兩套,謝謝。”
江時璟:“……”
店主開心地合掌,兩隻手無意識地搓了搓,“好嘞,我老黑賣貨你們絕對放心,包售後,包安裝,你們看哪位付費?”
池硯十分自然地看向江時璟。
江時璟:“……”
時間緊确實沒錯,但稍微講講價也是可以的嘛。
不過眼下已經談到這份上,容不得江時璟再多扯什麼,三兩下付了款,兩人跟着笑眯眯的老闆進了内間。看着老闆的神情,江時璟很想亮一亮他們的身份,以免老闆真把他們當成了冤大頭。
好在黑市老闆黑歸黑,還是比較注重口碑,十分細緻地為二人裝備上通訊器,并用通俗易懂的話語講解了使用的注意事項。
這通訊器和他們原本的内置通訊器不一樣,不需要嵌入皮膚接收身體相關信息,甚至可以不納入聯盟常規監管頻道。
池硯對産品還算滿意,在黑市老闆溫柔的注視下,兩人準備離開小店。
臨走前,池硯注意到角落的一台小電視,電視上播放着他們在廣場上看見的那段溫如的視頻。池硯聞聲停下,他的視線在那個男人身上停留了許久,才真正離開。
江時璟以為他是在意溫如,便道:“溫如的視頻流出,不知道軍部又亂成什麼樣子,你和勞倫斯還有另外的聯系方式嗎?”
他們現在斷了通訊,無法得知軍部的情況。
池硯:“有,但受限很多,隻能他單向啟用特殊頻道,我接收消息,他無法獲得我的信息。”
江時璟了然點點頭,這也是給了池硯絕對的領導權,畢竟能啟用特殊頻道的危機時刻,特戰隊的獨立任務權限應當比軍部作戰指揮高,差不多是“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意味。
“那現在特殊頻道啟用了嗎?”江時璟問。
池硯:“恩。”
“恩?啟用了?”
“在我們飛航出發的時候就啟用了。”
“消息你接收到了?是怎麼傳的?”
“納特伊的信導塔能發出波段特殊的信号,可以影響星圖的反饋磁場,出發的時候,飛航上的星圖就有了加密消息。”
江時璟錯愕地張了張嘴,“那說了什麼?”
“軍部調查内鬼中,特戰隊自主執行瑞文勢力清掃任務。”池硯冷淡叙述。看江時璟的表情,似乎有幾分不信,他又補充說:“真的。”
江時璟一下笑出來,“你得相信,我永遠相信你的這件事。”
“哪怕我做錯了事?”池硯立刻接道,說出口便察覺到自己問題的不應該,接着說,“沒事,走吧。”
“我信你。”江時璟堅定說,迎上池硯的目光也不松懈分毫。
池硯緩緩笑起來,“恩,你信我,剛剛你是不信勞倫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