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回來的路上林霜還有心思跟江懷貞開玩笑,但過往那些事,每一次被掀開,便化作細密的銀針,紮得人心口生疼。
加上萍兒那可憐的小身影,讓她不由想起幼時不被待見的自己。
一時間情緒翻湧如浪。
當夜,她睡得極不安穩,秦家朱門化作血盆大口,膝蓋處的劇痛順着腿骨一路攀上來,将她拖進烈焰裡焚燒。
江懷貞照顧江老太兩年,很快就感覺到她的不對勁,伸手一摸才發現她發熱了。
她并不知道林霜前世經曆種種,但想起前日去拿鞋墊時聽到馬桂花夫婦的對話,還有她偶爾透露的信息,很容易就猜出她自小過得并不好,甚至十分糟糕。
還好燒得不是很燙,端着水來給她換了幾條毛巾後,溫度便降下來了。
林霜沒想到自己這一覺,睡到了次日晚上。
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燈火輕輕搖曳着,床前一個身影正背對她坐着,手裡拿着竹片,正編着簸箕。
長長的頭發散在肩上,帶着幾份恬靜,
“懷貞……”
江懷貞聽到她沙啞的聲音,轉過頭來。
“醒了。”
她站起身,放下手中的簸箕,拍了拍身上的竹屑,才彎下腰将手背探到她額前,見到沒有發熱,才道:“餓了吧?”
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林霜渾身虛軟,但精神還不錯。
“餓了。”她道。
“那你等會兒。”
江懷貞說着,提着油燈去竈屋。
不要一會兒,端來一碗粥和一碗姜湯。
“先喝粥還是先喝姜湯?”
林霜道:“姜湯吧。”
先驅驅寒,昨天應該是因為脫鞋下水洗防風受涼了,加上心理方面的原因,一下子就來了這場病。
想起上一世被那般磋磨卻頑強得像隻不死的小蟲子,如今才稍微踩一下冷水就這樣,她不禁苦笑不已。
等明早起來,老太太鐵定少不了要對她一番冷嘲熱諷。
江懷貞将姜湯端到床邊。
這兩年來一直在照顧江老太,使得她做起這些事很是得心應手。
林霜倒也沒有虛弱到需要人喂藥的地步。
上一世,将她背回來後,江懷貞也是這麼給她喂藥。
隻是一口姜湯剛入口,辣得差點吐出來,忍不住擡起頭淚眼婆娑看着身前的女人。
但想到比起前世的苦,姜湯的這點辣算得了什麼。
不再矯情,乖乖地将碗拿過來,自己舀着,一口一口咽下去。
還是得強大起來才行,否則别說林萍兒這樣的小姑娘都保護不了,連自己都未必能站穩腳跟。
而且,她一點都不想讓江懷貞一個人照顧兩個病人。
當一個人内心堅定,□□就會跟着變得強健起來,附在身上的病菌也會迅速退散,一碗姜湯下去,林霜感覺原本消退的力氣和精氣神又聚回了身上。
加上一碗熱粥,肚子也變得暖暖的。
“現在什麼時辰了?”
“亥時了。”江懷貞說着,接過她手裡的碗勺回廚房。
林霜坐不住,也下了床,跟她去廚房,看着她洗了碗又埋了火。
等回屋子的時候路過堂屋,才發現房子正中間放着一張大席子,長長的竹條鋪開來,占了好大塊地方。
看樣子剛動工沒多久。
想起剛剛江懷貞坐在床邊編着另外一個簸箕,應該是擔心自己突然有什麼狀況在堂屋聽不到。
她心裡有些發酸,問道:“這張席子得編多久?”
“不參插别的事也得要四五天。”
“在外頭買多少錢一張?”
“用的是皮面,貴一些,這麼大一張得八十文,要是用下邊那一層,五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