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靜予用一種大徹大悟的語氣調侃慕曉陽。
慕曉陽說:“你的猜測理論上是合理的。而且,我們這個行業确實在口碑上不怎麼好。但這不代表全部,夫唱婦随的也有,獨善其身的也有。我屬于後者,談得來的就談,談不來了就散。怕麻煩,沒關系的從來不沾。”
慕曉陽說得坦然,也真誠。
司靜予點頭。接着說:“那我想不通了,你啥時候惦記上我了?我跟你沒啥關系啊。也對,酒莊那次你怎麼突然出現?現在想想,我到底什麼時候入你眼的?”
司靜予說着說着,想起收購酒莊那次,慕曉陽如天外來客一般,突然就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之前沒細想過,慕曉陽當時說是巧合,她也就信了。因為那确實是一次很正常的商業合作。
隻是現在聽着慕曉陽跟她往回捋,她發現不對勁了。怎麼就那麼趕巧?常年在德國的慕曉陽,隻有一面之緣的表哥的同學,怎麼就恰好在她最無措的時候得知消息并接受合作了呢?
司靜予越想越疑惑。她看慕曉陽的眼神都在:“你是潛伏者嗎?”
慕曉陽聽完她這一連串的拷問,終于有點踏實了。
他滿意地從頭答司靜予的問: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看上你啦。那麼可愛那麼霸道,我那會兒好羨慕你哥,他到科隆你還老給他發消息。我倆在德國光修學分搞論文找實習了,也沒空交個女朋友。所以每次我倆見面除了聊學習聊怎麼搞定導師,就聊你,聊你的八卦。所以,你的每段戀愛我都知道。”
司靜予驚呆了。原來這倆人這麼無趣,她的八卦當笑料……
慕曉陽接着說:“後來,你哥留在導師的實驗室裡繼續做研究。我找到事務所的實習,聯系就少了。隻有過年的時候會見面。但聊你,已經成了我倆的習慣。所以,你在哪兒工作,做什麼,辭了職,去了哪兒,雖然信息按年更新,但也基本知道你的動态。後來,我被獵頭挖去了現在的基金公司,負責亞太區業務,回國的機會就多了。知道你在北京,就問了你哥你在北京的情況。酒莊那個項目,是巧合,也不完全是。回北京次數多了,免不了有重疊的圈子。你常組織酒會,又是商務酒會居多。我有意識跟幾個喜歡紅酒的朋友多聊幾句,從他們那聽到一些你業務的事。那次跟我說你合夥人突然撤資的大哥,估計是聽我問過兩次你公司的情況,猜到了些什麼,就當我面罵了那小子幾句。後來我給他打電話讓他牽線,他是不是沒猶豫就直接給你推薦了?呵呵,後來你給我分了紅,我還給大哥帶了一箱瑪歌當謝禮呢。合作結束後,你還挺有良心的,到歐洲來會知會我一聲,雖然平時連個信息都不給我發。你去意大利那次,我本來想問你,要不要來德國生活?但我看你對歐洲的生活好像并不十分喜歡,就沒問。你都不喜歡歐洲,又怎麼可能來這邊生活?所以,法國那次也就沒提這事。”
慕曉陽擡頭朝司靜予看一眼,正好對上司靜予的眼睛。
慕曉陽垂眼略帶尴尬地繼續說:“我想跟你表白,但鼓了好幾次勇氣,還是沒敢。我怕我說了,你連歐洲都不來了。但,即便我沒說,後來你也沒再來。或者,來了沒再告訴我。再後來,回北京就很少聽到你的消息。聽你哥說,你回濱城了,生了寶寶。”
這段話,慕曉陽說得多少有點讓人心疼。
司靜予接他的話,說:“那你就來濱城了? 你被下蠱了嗎?你是少年嗎?這虛無缥缈的愛情…… 我都不信我是這裡邊的主角。”
司靜予說着,皺着眉。她百思不得其解,慕曉陽這是哪根筋搭錯了,明裡暗裡戀了她這麼多年,關鍵是,她壓根沒察覺。
司靜予懷孕,回濱城時,她公司業務正在發展上升期。但她的妊娠反應讓她沒法繼續工作,她不得不回濱城。來得太突然,她從公司離開,甚至都沒合适的人接手她的資源。她那幾個月都有些抑郁了,一方面因為對公司業務發展無能為力,一方面又不得不接受懷孕帶來的身體上的變化。直到懷孕五個月後,她才第一次回了北京,接了一場獨立設計師的秀場酒會。之後,她才慢慢恢複對公司事務的管理。
一年後,當她的助理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面的大客戶經理時,她已經把手裡的資源安全讓渡出去。自此,她完全退至幕後,隻看報表拿分紅,不參與任何公司事務了。
在她全身心照顧女兒成長的六年時間裡,她投了兩筆小錢,給家裡人開了兩家咖啡館。她不管經營,也不問盈利。純粹幫家裡人解決自給自足的就業問題。
女兒上小學,他們搬到離學校更近的社區。
兩家咖啡館在疫情期間關掉了一家,另一家離她住的地方不遠。雖然司靜予叫它咖啡館,實際上,咖啡隻是附加産品而已。公司主營業務是預包裝食品銷售。
這兩年随着消費方式的轉變,他們也在構建線上線下聯動的消費場景。近期在主營業務上又增加了商務活動策劃與執行,要充分把咖啡區域100多平的場景利用起來。所以,今年以來,司靜予被經理喊去開會的次數明顯增多。還給她規定,每周至少在公司露面兩次。
司靜予雖無心參與公司的業務,但她也盡全力配合把公司做好。畢竟,這可是她的真金白銀。因此,慕曉陽說讓她去給他當公關經理,她沒答應。
當然,司靜予清楚得很,做慕曉陽公關經理的收入比她這個小破公司帶來的收入要高得多。但她事實上,也不太需要那筆錢。跟來去自如相比,她肯定不選擇錢。這就是司靜予。
況且,她這幾年的物欲極低。
她幾乎把原來的包包全送人了,新買的都跟購物袋差不多,一包全能。衣服也隻留了幾套量身定制的西裝和禮服。首飾被她放在最底層的抽屜裡,幾個月不打開一次。隻偶爾場合正式一點時,戴一下珍珠耳飾和胸針。更誇張的是,她的手表盒,搬家時不知道放在了哪個櫃子或者箱子裡,到現在她也沒去找。
現在的司靜予,像極了她小時候想象的那個人:
穿着舒适的衣服,随意散開的頭發,一步一腳印地,漫走在海灘鹹鹹的風裡。她想什麼,看什麼,總之,她滿身松弛,人和思想都沉浸在眼下的景裡。
但這樣的司靜予,在慕曉陽眼裡,就不似司靜予自己感受的那般輕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