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句話說得太漂亮了,漂亮到高峤忍不住發笑。
壓低笑聲免得打擾一邊的觀衆,高峤問:“你一直都這麼會說話嗎?”
“不是嗎?”祝芳歲挑起一邊的眉毛,伸手指一指新登場的虞美人未來的男友,“難道他能算配角嗎?”
他當然不算。高峤指的是那些圍在主角身邊的伴舞。祝芳歲故作驚訝,反問她怎麼會那麼想呢?
“當她們有交集的時候,沒有人會成為無足輕重的配角。”
“包括那個去年生了二胎的你的朋友?”高峤刻意模糊舞劇和現實的邊界。
祝芳歲點頭肯定:“包括那個去年生了二胎的我的朋友。”
那她的出現是為了什麼?高峤已經無心去看舞台上的劇情進行到哪一幕。
舞台上的聚光燈打在李宜姿的身上,光影落在祝芳歲的身上。微弱的光把祝芳歲的側臉線條打得銳利,高峤往日常見到的平和體貼的祝芳歲似乎是高峤的錯覺,又似乎是光線亮度不夠才讓高峤在此刻産生祝芳歲尖銳的錯覺。
她分不清祝芳歲,但她知道不一樣。
今年和往年不一樣,此時的祝芳歲和從前的祝芳歲不一樣。
“歲歲。”高峤在她耳畔喚,引她把注意力從舞台重新放到自己身上。
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你愛我嗎?”
音樂中配上激烈的鼓點,一聲聲震人心神。男主角舞步輕盈,摘下一支漂亮的虞美人奉到女主角面前。他單膝跪在地上,花朵高舉起來,祈求着心上人的愛。
祝芳歲目不轉睛地看着女主角接過那朵被折斷的虞美人,花朵般的面孔帶着不知道表演過多少遍的驚喜和嬌羞,“你說,女主角演的這麼好,我們這些旁觀者看的都信以為真。男主角應該能更代入吧?他會不會分不清戲裡戲外,以為李宜姿真的愛他?”
男主角在看見李宜姿接過花之後,興奮地捂住胸口,浮誇的表示難以置信。他站起來抱住李宜姿轉了幾圈。舞台上的伴舞們都笑起來,為這對男女終成眷侶不遺餘力地慶祝。
高峤反問:“難道李宜姿不會入戲太深,真的愛上對方嗎?”
祝芳歲的眼睛反射了舞台上的光,映出在戲中的人們的身影,“優秀的演員下了舞台就會出戲。不過前提是,她要分得清自己什麼時候走下舞台。”
舞劇的上半場在男女主的歡喜之中結束。劇場廣播響起,提示大家現在為中場休息的時間。
視線随着劇院全部打開的燈光驟然清晰。祝芳歲和高峤的面目暴露在彼此眼中,她們不約而同地挪開與彼此對視的雙眼。
身邊的觀衆随着休息開始而三三兩兩地站起。祝芳歲挪一挪腿,高峤上身往後仰一仰。她們讓坐在身邊的人離開,也看着劇院裡的其他觀衆或站起來活動,或去洗手間,或與同伴低聲聊天。
高峤環顧一圈,岔開她們原本的話題:“看這個舞劇的人還挺多的啊。”
“是啊。”祝芳歲把手上的宣傳冊展開又疊起來,“這個很出名呀。”
高峤收回視線,翹起腿準備等待下半場開始。
祝芳歲的視線和高峤的眼睛撞上時,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一點點,笑是戲谑的,像小孩子完成了一個惡作劇:“其實這個舞劇,我看過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