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
“是須彌薔薇,老闆。”靈風獵手腳步輕盈地走過去,彎下腰把那朵花摘下來,回身遞給你。“很襯你。”
“謝謝。”你禮貌地接了過來,反手把它放進包裹,準備等到了須彌城看看能不能找個地方把這東西賣掉換點摩拉,手剛從包裹裡抽出來忽然又看到了不認識的東西。
“那是什麼?”
靈風獵手順着你的目光駐足凝望了片刻,淡淡笑了笑,“哦,奧莫斯港的商人販賣過這種植物,它們的名字是‘劫波蓮’。”她側過臉來,雖然臉上眼睛的位置蒙着紅綢,但你總覺得她能看到你,“老闆,您需要嗎?”
你看着峭壁那邊山石縫裡的淺青色小花,搖了搖頭。
“算了吧,太危險了。”
“沒關系。”靈風獵手微微側過臉,“你去。”
抱着長柄斧走在後面的白日鳴雷後退兩步,在四道目光注視下撓撓頭。
“我,我嗎?”
靈風獵手揚起下巴:“不然呢?”
——十分鐘後,你拿到了那三朵劫波蓮。
……
這三個人的敬業程度超乎你想象——起碼比你在散兵身邊當保镖時的态度認真。一路上你看到什麼稀罕東西隻需稍稍提一句,靈風獵手就會善解人意地問你喜不喜歡,到了後來甚至發展到隻要多看一眼,過不了一會兒東西就會到手。
這下好像真成什麼神秘組織的老大了……走在前往須彌城的路上時,你偶爾會産生這種感覺。
不過當然,作為一個好老闆,你也是很有管理者的素養的。
——比如,在必要的時候身先士卒,以身涉險。
靈風獵手一把把你拎起來,躲過疾射而來的草刃。她找了塊大石頭把你放下來,有些頭痛地歎了口氣。
“老闆,您不必事事當先的,幫助雇主解決危險是傭兵的責任。”
“沒什麼啦,”你誠懇搖頭,“我也想活動活動筋骨,幫幫忙隻是順便的事。”
靈風獵手默了一下,忽然彎下腰來盯着你看。
“老闆,您居然是想幫忙嗎?”
得到了你肯定的回答後,她一副深受感動的樣子,從熾沙叙事人那裡掏出一塊石闆遞給你。
“那些魔物我們自己就能解決,這是我們自己解決不了的東西。老闆,請您幫忙看看吧。”
——于是你捧着這塊形狀規則的石闆,一路安安分分地跟着他們到了道成林。
——
進入雨林地界之後,空氣明顯變得濕潤起來。
樹葉的味道,水珠的味道,不知名植物花粉的味道,還有潮濕泥土的味道糅雜在一起,讓人在昏昏欲睡的時候莫名清醒,睡意全無的時候又有些煩躁。
“哎——”白日鳴雷倒在溪水邊,一天裡第三次發出哀歎。“早就說了,我們不該來這個地方。”他動了動腦袋,讓擋住眼睛的綢帶對着你,表示自己在對你說話。“老闆,加錢,不然就撕票了!”
倚着樹幹抱臂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熾沙叙事人發出一聲輕微的冷笑,白日鳴雷瞬間閉上了嘴。
你對這些沙漠裡來的剽悍玩笑話早就免疫了,第一次聽的時候也隻是因為身上實在沒餘錢而産生了小小的尴尬。這麼多天走過來,你對他們也有了一些了解——總之不是那種會對自己的雇主竭澤而漁的人。
沙漠的子民戰鬥時兇戾,放下武器坐在火堆旁唱歌時自由,帶着點你看不懂的情緒,說不上是憂傷還是别的什麼。
在前半夜,熾沙叙事人旁若無人地唱起歌,嗓音微啞,沉穩幹淨。過不了多久,篝火旁便響起靈風獵手輕靈的少女歌聲和白日鳴雷低低的唱和。
“群星升起在荒原之上
夜莺也厭倦了時日的無窮,
是時候摘下薔薇的冠冕,
洗去俗世的塵士,用葡萄的酒漿。
睡吧,睡吧,
黃金的夢鄉在召喚流浪的沙子,
在這裡不必将那苦澀的鹽水掬飲,
在這裡不會再有明日的愁腸。
……”
後半夜是你的休息時間,他們三個輪番守夜。須彌沙漠之外的夜晚不算太冷,點燃篝火大概是他們在沙漠裡生活時留下的習慣。
靈風獵手總是在你周圍,有時坐着有時站着,有時親密地倚靠着你,有時清醒着唱歌講笑話,仰起脖子喝酒,有時睡着低垂着頭,武器解下來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躍動的火光若隐若現地勾勒出綢布蒙眼的側影。
即使沒有過去的記憶,你也知道,你和他們從來不是一路人。
——
那支箭是突然射過來的。
很漂亮的一支箭,烏木箭杆光澤溫潤,翠綠的箭羽一閃而過。但這些,你後來才觀察到。
那支箭流星趕月般從你耳畔擦過的那一刻,你的眼中壓根沒有留下它完整的影子。
隻此一瞬。
它帶着純粹的草元素力,直穿過你和靈風獵手之間的縫隙,也穿過你們斜後方那隻鳄魚張開的嘴巴,最後在它頭顱上冒出一點閃着微光的箭頭。
幹淨利落,一擊斃命。
草叢窸窣作響,箭的主人從密林中走出來。
自我防衛是人的本能,更何況面對的是這種實力強大又動機叵測的對手。反應過來的時候鐵蜂刺已經出鞘,緊握在你掌心,你看到剛剛還躺在地上的白日鳴雷已經擺出了戒備的架勢,而熾沙叙事人的手按在自己腰間。
你能感覺到身邊的靈風獵手也有些繃緊了身體,不過她很快放松下來,笑吟吟地開口。
“您是我見過所有的叢林獵手中,最厲害的一個。”
“謝謝誇獎,我隻是一名巡林員。”随着來人一步步從樹蔭的遮蔽中邁出來,你終于能看清他的全貌。
你本以為有這樣一手好箭法的人怎麼說也年過半百了,但出人意料的,眼前這位自稱巡林員的人,有一張非常年輕的臉。
還有一對長長的、尖尖的、上窄下寬的,長在腦袋頂上而不是臉側的耳朵。
兔……不,不是兔子。
是狐狸。看形狀,絕對是狐狸。
……好可愛啊。
腦海中莫名響起了一段話:“寡人早就知道愛妃是狐狸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