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親手将鸢尾的骨灰放入了墓穴裡,然後看着落葬工封穴蓋頂。
厚厚的水泥蓋蓋住的不隻是鸢尾的骨灰,還有薄荷的心,薄荷一直僞裝的表象。
此刻,薄荷不再僞裝。
薄荷臉上難過的表情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笑容,那種無比空洞,沒有靈魂的笑容。
帶着悲傷的笑容。
“哥……你說好要陪我一起過十五歲生日的呢?你怎麼丢下我自己去死了呢?”
這句話好像按下了某個開關。
此刻薄荷臉上已經看不到任何悲傷,她笑着呢喃。
那笑極其燦爛,恍若盛夏的初升朝陽。
一切悲痛被她收斂在這燦爛而又毫無靈魂的笑容之下。
在埋葬了鸢尾之後,她一個人沉默地走出墓園,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緩緩向家走去。
薄荷回到家,打開門,家裡是從未有過的寂靜。
沒有電視聲,沒有廚房刀和案闆碰撞的聲音,沒有燒開水的呼呼聲,沒有腳步聲,也沒有人氣。
她一屁股癱在沙發上,目光望向了桌上那瓶鸢尾沒喝完的飲料。
無意間,她瞥見一個角落裡有一抹鮮豔的粉紅色。
是那種小女孩會喜歡的,很粉嫩的顔色,她走過去,把那一角粉紅色從角落裡抱了出來。
那是一個粉色的禮物盒子。
一瞬間,她鼻子發酸,眼眶濕潤。
這絕對是鸢尾挑好的,打算明天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她解開粉色的絲帶,掀開禮物盒的蓋子。
粉色的禮物盒裡面是一個深紅色的絲絨盒子。
她輕輕打開那個深紅色的絲絨盒子,發現裡面是一個鎏金邊的薄荷葉發卡。
發卡旁邊有一張硬卡紙,上面用鸢尾那仿佛狗爬的字迹寫着一行歪歪扭扭的生日賀詞:
“薄荷十四歲生日快樂,恭喜又長大了一歲”
有眼淚滴在那個發卡上。
在看到那行生日賀詞時,薄荷忍不住,再次哭了出來。
這一次不再是抽泣,而是放聲大哭。
她邊哭着,邊把那個鎏金薄荷葉發卡夾在頭上。
那個鸢尾一直都沒辦法弄哭的少女,在此刻因為他放聲大哭。
隻可惜,他看不到。
從小到大的願望之一實現,而他卻無法看見。
鸢尾的時間線永遠停留在那一刻,在這個時間軸,這條世界線上,屬于他的分支再也不會流動,他的一切戛然而止。
他的起始在這個家裡,終端在那片澄澈的湖水裡。
據說,鸢尾愛麗斯化身的精靈會在水面翩翩起舞。
人類看不見他們,聽不見他們,但卻偶爾能看見他們舞蹈時濺起的水花。
或許,鸢尾就那斬斷他時間線的那片湖水中央伴随風聲起舞,隻是無人看見,無人聽見,他因思念而流落下的淚滴,是植物最好的養料。
如果有一天,在湖水周圍看見大片的鸢尾愛麗斯,那便是以鸢尾淚水為養料生長出來的花。
湖邊的鸢尾愛麗斯——無盡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