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眼睛在動,顯然聽到了她的聲音,但是掙紮了幾下,和剛剛一樣,再也沒有動靜。
“老師。”江憶安又叫了一聲,現在她已經管不了什麼禮貌不禮貌了。
以前農村有小孩燒到40℃沒有去醫院,想要扛過去,但是等第二天去醫院的時候,發現把腦子燒壞了。
她拽了拽被子,有些着急道:“老師醒醒。”
許一似乎被她吵得有些煩躁,蹙着眉,在睡夢中帶着濃重的口音問:“怎麼了……”
江憶安的聲音盡量帶着安撫:“老師已經燒到39℃了,我帶你去藥店打針。”
許一不想起來,她感覺自己一離開被子就冷:“不要,我不想去,外面冷。”
江憶安算是第一次見許一不為人知的一面,頓時有些無奈,但面對許老師的“撒嬌”她也沒有辦法,最後隻能退而求其次:“如果老師不去,那先把藥吃了。”
許一沒有說話,但是江憶安認為她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于是,她一手拿着杯子,一隻手拿藥,再次用溫和的語氣哄道:“老師起來把藥吃了再睡。”
鑒于許一前面有“裝睡”的前科,她又補充道:“吃完藥我就不會再打擾你了。”
最後,在她一番費力之下,許一終于把藥吃了,之後,徹徹底底陷入睡眠。
江憶安累出一身汗,她放下水杯幫許一掖了掖被角,随後又把自己常坐的那個凳子搬過來,坐在床邊觀察着許一的情況。
每過十分鐘她就給她換一次毛巾,摸一下她的額頭,半夜三點,許一又難受地低聲嗚咽起來,盆裡的水換了又換,毛巾濕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外面天蒙蒙亮,看着許一的臉色逐漸恢複正常,體溫降到37℃,她才放下心來。
……
早上六點,天邊露出一片魚肚白,即使隔着門簾也擋不住外面照進來的天光。
許一從疲憊中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不是昏暗的屋頂,而是床邊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江憶安一隻手撐着下巴,正在打瞌睡。
萬物尚未蘇醒,外面安靜極了,隻有一群麻雀在枝頭叽叽喳喳叫着,一年四季,從來不缺它們的身影,有樹的地方就有它們,有人的地方,就有它們。
許一第一次覺得這些麻雀的叫聲如此惹人喜愛,好像昨晚身體裡經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現在看到生活中的任何東西都覺得新奇。
這時,江憶安的腦袋狠狠往下一沉,醒了。
她不知道許一什麼時候醒的,看着她好像已經恢複了,趕緊問:“老師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
許一搖搖頭。
江憶安站在床邊,見許一坐起來,便拿了被子和枕頭放在她身後:“老師稍微等一下。”
說完她就轉身往門口走去。
許一好奇地看着她,房間裡沒有開燈,見人停在桌子旁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等江憶安轉過身的時候,她看到她手中的瓷白小碗裡冒着熱氣,等人走近了,遞到自己面前,才發現是一碗熱騰騰的白粥。
“老師生病了應該吃一些清淡的,我看到桌子上有一個用過的電飯鍋,就擅自給老師煮了粥。”
江憶安看着許一淡淡的目光,好像醒來之後她又恢複了之前疏離的樣子,連忙解釋:“大米是我在家裡拿的,聽說南方人和北方人的飲食習慣不一樣,所以我什麼都沒有往裡面加。”
許一低眸看着手裡沉甸甸的白粥,裡面确實什麼都沒有,沒有外面早餐店裡五花八門的材料,隻有大米淡淡的香味。
她看着江憶安,女孩即使已經努力笑着,也掩飾不了她熬了一夜的疲憊。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大米的醇香在口中融化,自己好像很久沒有喝過這麼原始的粥了。
“很好喝。”
“謝謝。”
江憶安聽到許一這麼客氣,立刻站直了一些,她舔了舔幹澀的雙唇:“老師沒事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還有,發燒的藥一天三次,一次一片,消炎藥一天四次,一次五片,都是偏中藥的配方。”
許一細細聽着,不知為何聽到一個未成年女孩在這裡囑咐自己該吃什麼藥,怎麼吃,總感覺怪怪的,倒顯得她像小孩。
江憶安并沒有察覺她在想什麼,隻是想趁着陳明醒來之前回去,如果他家裡的門沒有上鎖,那肯定又要懷疑什麼。
“等一下。”許一叫住她。
江憶安停下腳步,有些好奇地看着她:“老師還有事嗎?”
許一說:“把最右邊的櫃子打開。”
江憶安照做。
她以為許一是有什麼東西要自己幫忙拿,但是打開之後,她一下子愣住了。
裡面整齊地擺放着一套七年級下冊的教材,不止三大門,還有其它五門。
“這次找到藏書的地方了嗎?”
江憶安盯着教材的目光有些發直,疲憊一掃而空,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愣了一會才連忙點頭道:“找到了!”
許一說:“我生病了,可能會傳染你,這幾天就不要過來了,先拿一本回去,别再被發現了。”
“好!”江憶安對于學習上的事情從來不會扭捏,許一讓她拿回去她就乖乖地拿回去并且藏好。
……
早上吃飯的時候,楊夢回才發現許一生病了,今天剛好周六,正好可以不用請假。
“依依,你的身體一向很好啊,每天跑步鍛煉身體,怎麼會突然感冒?”
楊夢回坐在小闆凳上,帶了好多東西過來。
許一有些無奈道:“可能不太适應這裡的天氣,也許,我好久沒有生病了。”
所以這次發燒來勢洶洶,把之前的一起補了回來。
現在瓦罐村的溫度已經到零下,但是按照往年的經驗來說,還沒有到達最低溫度。
楊夢回歎了一口氣:“那你豈不是不能和我一起玩雪了,過幾天聽說要下暴雪,溫度會更低。”
許一看着電飯鍋裡已經涼透的粥,笑了笑:“我可以看你玩。”
雖然嘴上這麼說着,但是她也知道雪後會降溫,于是提前在網上下單了一件長款羽絨服,結果下完單才發現是梅江隔壁市發貨,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