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醒不過來,我就沒有夫君,沒有那樣愛我護我的人了……”
此刻,溫澄有點明白過來自己的無力感或許出于對杭湛病情的焦慮,她用手指掰着晏方亭的手,仿佛将之視作為禁锢她的繩索,強調着:“方亭哥哥,我不能失去杭湛。”
晏方亭呼吸微促,抿直的唇線昭示着他的不悅,甚至在這一瞬間有些難聽的話剛被咽下去。
“聽起來,杭湛僅僅是我的替身。他做到的那些,我如何做不到?”晏方亭仔細端詳着溫澄,能夠在她臉上見到八年光陰的流逝。
當年分别之時,她還隻是一個十一歲、連少女都稱不太上的孩子。那麼小,能懂什麼是男女之情,晏方亭心裡再清楚不過,她成日盼着嫁到晏家隻是想有個合理的借口,從不屬于自己的家裡出來。
晏家沒了,她便找了杭家。
“聽好了,溫澄,我才是你的救命稻草。”
晏方亭握住溫澄的臉頰,以不容拒絕的力道迫使她直視,一寸又一寸,直至她不再躲開視線。爾後,傾身而來,在溫澄震驚的目光裡,精準吻上她的唇。
撞開唇齒,長驅直入,滾燙的舌尖不由分說往裡處探去。
蠻橫的猶如打家劫舍。
須臾,晏方亭松開溫澄,盯着她輕微發腫的唇。很漂亮的唇形,飽滿瑩潤,卻常常被她抿緊,或是咬得泛出灰白,她将隐忍、委屈以及難過都藏在這些齒痕裡,從認識她的那一天,到分别的十一歲,再至如今,一貫如是。
“你好像忘了,你從杭湛那裡獲得的,我都可以給你。”晏方亭擡手,指腹撚在溫澄嘴角,“如此,你便不需要那個廢物。”
“……什麼?”溫澄被撬開的是唇齒,而非心口,她茫然地看着晏方亭,緩慢消化着一個事實——方才吻她的,是從小照看她的兄長。
甚至,她的夫君就躺在一步之遙的床上,生死未蔔。
太荒唐了。
“叩叩。”
“禀督主,杭夫人求見。”
晏方亭眉微皺,旋即輕笑一聲,“來的正好。”
他揚聲吩咐手下:“讓她進府帶走她的廢物兒子,滾出長安,往後本督不希望見到他們家任何一人。”
“什麼?怎麼可以?”溫澄顧不得那個不該發生的吻,一把拉住晏方亭,顫聲道:“阿湛還沒醒,經不得颠簸!”
“铮——”
回答她的是刀劍出鞘聲。
晏方亭面覆冰霜,眸中更是湧動着暗潮。他不顧溫澄的驚呼,頃刻間長劍架在了杭湛脖頸處,隻差分毫,就可要了杭湛的命。
“不滾也行,把命留在此處。”晏方亭目光黑涔涔地盯住溫澄,冷嗤:“這是你作為杭湛之妻,為他做的最後一個決定。”
溫澄身子一僵,聽出晏方亭口中殺意大盛,絕不是開玩笑的。
但她不解,任憑外人如何評說晏方亭,在溫澄心中,他總歸是善惡分明的,如今,卻把劍橫在無辜之人脖頸上,用來威脅她。
晏方亭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是我太慣着你了。”
下一瞬,劍氣下壓,鮮血立馬湧出。
“不要——”溫澄臉上驟白,徑直撲到床前,雙手握住長劍,“我答應你,把他送走,你别殺他!送到哪裡都行,隻要你别殺他……”
掌中刺痛難耐,眼淚幾乎是立馬就砸了下來。
溫澄無暇顧及自己的傷,而是顫着手去捂杭湛的脖子。
此處脈粗,隻破個小口子都能嘩嘩淌血,何況直接拿劍去剌呢。
望着滿目血色,以及杭湛逐漸泛白的雙唇,溫澄心頭狂跳,朝晏方亭泣道:“我什麼都答應你,求求你救救他,再這麼流血,恐怕就要沒命了……”
“溫澄,你聽着。”晏方亭收劍,慢條斯理地将手背上濺到的血揩在溫澄臉頰上,“我讓你做決定時,還請快一些,下回再猶豫不決,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就不好說了。”
溫熱與溫熱相撞,卻讓人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