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我點頭時,我恢複往日的笑容,在心中默默祈禱:邱月遙,你一定要記得。
邱月遙出道後,為了行程搬離了出租屋,不再前往學校,連練習室也與我們這些練習生不同。
我最害怕的一件事發生了:邱月遙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可我不想将邱月遙從我的記憶中删除,不斷将腦海中與邱月遙有關的大事小事翻出來摩挲,回憶。
我要讓它們永遠曆曆在目。
為了實現我們的約定,我收起了那些閑心,拼命練習的樣子和曾經的邱月遙如出一轍。
兩年後,我熬到了成團出道。
其餘的東西都不再重要,我隻知道一件事:我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見她了。
公司安排邱月遙為團體專輯宣傳那天,我一眼便在人群裡看見了她。
我一直都知道:邱月遙是那個真正該出道的人,她永遠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錄制結束時,我沒有忍住,亦或是過于激動,期待聽見她的聲音。
我偷偷對她說:“邱邱,好久不見。”
她眼神中的驚訝不是假的,平淡的招呼更是真實到冷漠。
僅僅兩年,我在她眼中,竟成了和他人無異的陌生人了嗎?
我有些生氣,故意不再找她,隻是讓她在我的聯系人列表裡躺着。
我想着,邱月遙總有一天會來找我的。
畢竟我們的過去有那麼多年,她不會忘記我。
可是時間不願意給我們機會,一個打破僵局,重新熟絡的機會。
日子一天天過去,團隊的人氣水漲船高,而邱月遙卻被公司拖累着,事業一天不如一天。
邱月遙那麼看重自己的愛豆生涯,面對這樣下滑的事業,該多麼傷心!
我氣憤于公司的不作為,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直到我出道的第五年,公司準備安排我作為團隊中第一個solo的成員,我終于想到了解決方法。
我要放棄solo,和邱月遙組成雙人組合,讓邱月遙踩着我的人氣,重新回到大衆的視野中。
這個方法多少夾雜了我的私心,我隻是忘不了我們的約定。
我不記得我和公司到底磋商了多少輪。
無數人反對我,罵我瘋了,竟然在事業上升期,要求和一個糊掉的女愛豆組雙人組合,質問我知不知道這個決定會失去多少粉絲。
事實上,我都不在乎。
或許是他們發現我是一頭拉不回頭的倔驢,終于松口:隻要邱月遙答應,雙人組合就按計劃推進。
我一時間失笑,邱月遙怎麼會不答應我呢?這可是我們的約定!
準備告訴邱月遙這個消息的那天,她主動給我發了消息,感慨我成為了大勢男愛豆。
滿懷期待的我隻想告訴她這件事,以為她會與我一樣興奮,卻受到了一盆澆下來的冷水。
邱月遙以為這是愚人節的玩笑。
直到我親自和她解釋,她也絕不點頭,張口閉口都是要我為自己的事業着想,不要做雙人組合。
我追問她拒絕的理由。
她說她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做藝人,不想耽誤我。
她說她已經沒有面對輿論的勇氣,她不敢了。
我氣憤于邱月遙将自己包裝成一個懦夫。
我知道她不是,她足夠有勇氣。
但我更想質問她:“你忘了我們的約定嗎?”
我沒有說出口。
或許我在害怕,怕她忘了,怕她記得。
我隻能祝她生活順利。
公司那邊,似乎對邱月遙的拒絕早有預判,讓我安心準備solo,老實聽話。
邱月遙在公司的最後一天,我正在練習室裡排練頒獎禮舞台。
趁着所有人都在休息,我偷偷地觀察邱月遙的背影。
走在燈火通明的新大樓裡,她在想些什麼呢?
我不知道。
她會和我一樣懷念我們一同走過的大街,一同練習過的破舊練習室嗎?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從某一個任何人都毫不在意的瞬間開始,我們便漸行漸遠了。
我沒有和邱月遙告别,放任她在我的視線中消失。
可我仍然不想放棄,将造就如今局面的原因歸結在公司身上。
如果我創立一家新的公司,給足邱月遙話語權,她一定會履行我們的約定吧?
直到兩年後,我宣布合同到期,回國發展,成立了自己的娛樂公司,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邱月遙打電話,問她願不願意重新回歸舞台。
邱月遙又一次拒絕了。
我想我已經受夠了,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這些年的我像笑話一般,頑固地堅守約定。
我應該抱怨世事無常嗎?還是指責邱月遙言而無信呢?
可這是邱月遙的人生選擇,我沒有理由指責。
我祝她生活幸福,她也這樣祝福我。
可我真的會幸福嗎?
我想沒有人會在失去心跳的源頭後繼續幸福。
我徹底将邱月遙的聯系方式拉進黑名單,設想着我們大概此生都不會再相見……除非我出現在屏幕上。
我承認,拉黑邱月遙這個舉動是在賭氣。
可是,那一瞬間,我依然在期待些什麼。
我仍在期待她想起我們的過往,期待她能不顧一切來找我……就像她曾主動關心我為什麼總是在練習室裡打地鋪一樣。
我們之間有那麼多條可能的相交線,她依然選擇沉默。
成立公司後,我的行程很多,經紀人催促我在社交軟件發布日常。
我猶豫再三,還是打下了那句話。
“你真的忘了我們的約定嗎?”
她會看見嗎?她會想起一切嗎?她會回來找我嗎?
我心中懷揣着不安,又隐隐有幾分期待。
過了半天,我将邱月遙移出了黑名單。
我隻是擔心,我收不到她的消息,是因為她被我拉黑了。
動态發了,黑名單也移出來了,我以為我做得夠多了。
邱月遙依然沒來找我,我們之間的對話框像是沉寂了一百年之久。
她好像……她早已把我忘了。
即将迎來新年時,我回了一趟南韓,漫步在曾經的公司舊址附近。
這些年,我常常溜回這裡,幻想邱月遙依然在我的身邊。
在那片灰蒙蒙的地下室前站立時,我發現了一處和從前不一樣的地方。
灰色的破敗牆體上貼了一張小紙片。
我揭下來一看,居然是邱月遙的字迹。
“對不起,我都想起來了,祝你一路順風。”
我感覺到眼眶中有酸澀的眼淚即将奪眶而出。
紙片被我揉成一團,扔向角落。
我蹲下身,看着昏黃的路燈下的影子。
眼淚終于滴落,在馬路上沁潤成一個個小圓。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既然都想起來了,你為什麼不來找我呢?
是不能,不想還是不敢呢?
那個敢懷揣着夢想奔赴異國他鄉的女孩,那個站在練舞室裡自信張揚的女孩,那個會在舞台上吸引所有人注意的女孩……終究變成了怯懦的普通人嗎?
邱月遙,你就是天底下最可惡的人!
我們的那麼多年,你卻隻想說一句對不起嗎?隻有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嗎?
好多年後,我才下定決心,要對那個占據了我整個青春的女孩死心。
我想我再也不用回到這裡了。
也祝你一路順風,邱月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