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入府,南笙就見門口站着個人,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殿下,你可算回來了。”
進門一瞧,那人身後還蹲着幾個家丁,各個鼻青臉腫,耷拉着腦袋等她。
“這不是·····衛掌事?”
男子立馬跪下,哭求起來:“殿下,奴才沒用,沒守住殿下的東西·······”
“說清楚些。”
南笙看向不遠處交頭接耳,偷笑着的幾個丫鬟,隐隐猜出了點什麼。
這衛掌事是傅雲傾之前,掌管桓王府後宅的掌事,因為身體抱恙,隻能暫時代管别事,這次南笙嫁過來,江湛念他是個可信之人,命他掌管南笙的嫁妝。
隻聽他輕顫着聲音道:“回殿下的話,小的有罪······昨日進門後,擡進來的嫁妝便一直無處安放,府上的管事叫咱們放進偏院裡去,可我們才把東西搬進去,來了個嬷嬷,非說那院子是大夫人用來置放閑散桌案的,硬生生将我們碾了出來。
大好的日子,小的不願意在這種時候擾了殿下的興,就想着再去找那房管事說一說,可問了半日,找了半日,這人似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問過的人都說不知道。
後來聽說後院着了火,我們忙着救火,此事便隻能擱置。
我們幾個一整夜都不敢合眼,就等着公主能替咱們做主,誰曾想晨時又來遲一步,公主和侯爺已經去了宮裡。
臨到晌午,我們那院兒裡,突然沖進來一大幫人,非得跟咱們拉拉扯扯。拿了東西卻不肯叫我們跟着,小的眼看情勢不對,想要勸阻,可他們卻大打出手,我們幾個人,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過,隻能眼睜睜看着他們把東西都擡走了。”
身後有個小哥也很是憋屈:“小的自小在桓王府長大,從未見過這樣不講理的人家,他們這般不顧廉恥,合該告訴王爺,讓王爺來為殿下做主,看他們日後還敢不敢了?”
花楹一臉愁容:“可見他們是真不把侯爺放眼裡,連公主的嫁妝都敢動,按照律例,成親之後,妻子的嫁妝,該由為妻者自行支配,旁人不得幹涉,他們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可是花楹,如今這天下,早就不叫南夏了。”
花楹後知後覺,知曉是自己說錯了話,但又不甘:“可這些東西本來就是殿下的,他們如此強占,分明是故意的。殿下,要不還是等侯爺回來,由他出面?”
正說着,遠處長廊下,邱二嫂遙遙招手,滿臉堆笑,迎了上來:“公主殿下,你可算回來了,大夫人吩咐廚房做了一大桌子飯菜,就等着你來呢,奴婢早已等侯多時,請公主随奴婢過去吧,”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邱二嫂眼裡閃着光,說話的聲音都高了些。
花楹遲疑:“殿下。”
南笙卻握握她的手,對那邱二嫂:“好,我這就過去。”
随後又對那衛掌事:“你們先回去,等我消息。”剛走幾步又停下:“這種小事不必聲張,不可告訴王爺,否則日後,我可不敢再用你們了。”
衛掌事心裡的石頭終于落了地,帶着幾人一齊拱手:“殿下放心,王爺交代過,我們既已決定跟随殿下,日後事事必以殿下為先,殿下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遮天蔽日的黑雲滾滾而來,穿堂而過的風将一路的垂簾吹得嘩嘩直響。
仰止堂應在靠東一側的院子,從侯府大門過去,走右側的長廊更近一些,可眼前的邱二嫂卻已站在左手邊用鵝卵石鋪成的小徑上。
“邱二嫂,夫人不在仰止堂麼?”花楹輕柔一問。
“今日老爺不在家,夫人在松雪齋設宴。”看了眼南笙,她笑起來:“總歸要有這一面的,夫人寬厚,殿下不必憂心。”
山雨欲來風滿樓,這侯府夫人顯然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
從前在魏王府,南笙見過這柳氏幾次。沈輕塵不願婚配的事,也是從她口中得知。
大體就是,柳氏有意把侄女塞進沈輕塵房裡,不曾想沈輕塵先是不聲不響受了,等到夜間,卻又将人從院子裡扔出來,丢進雪裡,差點将那姑娘活活凍死。
據說沈輕塵還放言,說若有人再敢私自靠近南院内宅,一律當賊人處置。
柳氏因此受驚,多年不犯的老毛病竟又被吓了出來,正四處找人打聽,說是尋藥。
臨到松雪齋,還未進門,裡面就傳來一陣和樂爽朗的笑聲,正是柳氏。
有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很是悅耳。
南笙帶着狐疑,繞過門前繡着青翠色蘭草的屏風,屋内衆人紛紛起身,躬身行禮,柳氏也起身相迎。
隻見屋中央有個三四歲大的胖小孩兒,正朝着這邊嘿嘿笑起來。
周圍的婦人們亦是和和樂樂地輕笑着,柳氏嘴角的笑影還未下去,敦實的身子,一臉的福相:“早該去見你的,昨日沒被吓着吧,外邊兒風大,快請進。”
說着,拿指尖挑了下南笙額上被風吹得稍顯淩亂的碎發,自然地拉住她的手,将她引至上座。
南笙停住:“夫人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