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他修長的指尖叼着一把浮玉簪,傅雲傾微微一頓,忽而一笑:“王爺想說什麼?”
“看來王妃是忘記答應過我的事了?”
傅雲傾未開言,而是在側面的金絲楠木椅上坐了,瞧了瞧江湛手裡的東西:“王爺還是不信我,小小一根簪子,也值得拿來叫我看麼,一條狗不忠了,自然要讓它去該去的地方,哪能讓它還在外頭胡亂咬人,胡亂攀扯,攪得人人心裡不安?說到底,我也是為了王爺。”
“魏王妃果然心思機敏,不愧是從宮裡出來的,可怎麼就沒想過,留下這麼個東西,本王遲早是要找上門的?”
傅雲傾拿起帕子扶了扶鼻頭,與她往日在桓王府低眉垂目的樣子判若兩人,卻是笑将起來。
“我若不留下東西,王爺怎會替我善後?王爺若不替我善後,宮裡的人,又怎麼抓得住王爺的把柄?”
“傅雲傾!”江湛急站起身:“你根本就沒想過再回來,對嗎?”
“當然了,如若不然,難道要一輩子留在你桓王府,眼睜睜看着自己日漸枯萎下去嗎?”
前世一遭,已讓她看清眼前的人,他就像隻烏龜,背着重重的殼,誰也無法打開他的心結,誰也不能像江南笙一樣讓他流露出一絲溫柔的神色。
他那顆心早就死了,如今活着的,不過是副軀殼。
江湛的确想過要用馮玉之死來吊住此人,見她哭求說要留在魏王身邊當自己的耳目,也就應了她的要求,讓她順利嫁進魏王府,為的,不過是早做防範而已。
至于能不能用到最後,那都另說,隻是他沒想到,傅雲傾翻臉竟如此之快。
“你是不是想說,沒了你桓王府,我在魏王跟前,又當如何自處?”
她端的是一副輕柔靈巧的模樣:“江湛,這就是你不如孫寒英的地方,他從來不會像你們一樣,看人隻論出生,敬人隻敬權貴。我告訴你,在我眼裡,你桓王府還算不上什麼權貴,你江湛,更稱不上什麼對手,跟着你這樣的人,除了等死,還能做什麼?孫寒英能來娶我,你以為是為了王府義妹這種冠冕堂皇又無足輕重的名頭嗎?”
江湛不多話,一把握住桌上的劍柄,輕輕一抽,寒光初現,指向身側的人。
“你又憑什麼以為,這番話過後,我還能再讓你乖乖回去,高枕無憂當你的王妃?”
傅雲傾最明白他的猶豫不決,他骨子裡暗藏的懷柔與軟糯。
前世就因為他一再寬容,才讓最關鍵的證人逃脫法網,害得自己在暗中清查良久,才洗清在皇後面前的嫌疑。
就像這一世,他明明已經懷疑自己與宸妃之死有關,卻還是會輕而易舉答應自己的請求,成全自己嫁給魏王。
故而,她冷哼道:“莫非,桓王殿下,還想親手殺了當今的魏王妃不成?你就不怕魏王,會借此踏平你桓王府的門第嗎?”
江湛亦是争鋒相對:“隻怕魏王妃是在自說自話吧,魏王是什麼人,我比你更清楚,他是喜歡女人,尤其是像你這樣漂亮又聰明的女人,可他永遠都不可能隻喜歡一個人。”
“你怎麼就确定他沒有悔改之日,别人做不到,不代表我傅雲傾也不可以。”
她臉上滿是倔強,柔和的眉眼有種藏不住的英氣。
江湛收了劍:“有趣,曾經事事恭敬,最重規矩的傅女史,原來一心所求之物,竟隻是男子的愛慕,丈夫的枕席,漂亮的女人會騙人,此話當真是不假。”
傅雲傾心想,果然如自己所料。
然而片刻後,江湛突然拿出一盒膏藥,握在手中把玩着。
“怎麼,王爺竟還拿着妾身的東西?”
江湛當着她的面,故意打開蓋子,甚為陶醉地聞了聞:“我一直在想,傅女史身上的味道,到底像什麼。”他忽然靠過來,将她逼至牆角:“直到我發現這個。”他湊在她耳邊,呼吸聲越來越近。
“你幹什麼?”
傅雲傾想退,但已經遲了,一絲清涼滑過脖子,熟悉的香味再次撲來。
她神情一頓,下意識去抓那盒子,卻被江湛輕松躲過。
“男女授受不親,魏王妃已嫁作人婦,這又是做什麼?”
看着他眸中的鎮定自若,傅雲傾隻覺得一顆心在往下墜。
“你用的是什麼?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脖頸上的清涼還未散去,心裡的狐疑正在飛速滋長,撼動着她自以為的笃定。
“不過是照着傅女史此前用過的方子,再多添了幾味藥而已。傅女史不是最善用藥麼?怎麼聞不出來?”
“江湛,你敢毒殺魏王妃,你就不怕我讓魏王參你嗎?”
“參我?”江湛将東西收回去:“那就等他把自己的屁股擦幹淨再說吧。倒是你,魏王妃,往後每及月圓之日,還得請你回來照看一下後園由你精心培育的姚黃與魏紫。
那可是本王打算獻給帝後的賀禮,你若隻伺候到一半,怎麼對得起我給你的義妹身份呢?我想,心胸寬廣如魏王,應該也不會不同意吧?”
“倘若我拒絕呢?”
“你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