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這是怎麼了？怎麼受傷了？花楹，快去拿點膏藥。”

南笙滿臉擔憂，低下頭去看沈輕塵額上的擦傷。

“像是撞到什麼東西了，侯爺不是還睡着嗎，怎麼夢裡也能傷成這樣？”

沈輕塵微低着頭，臉上透着些許尴尬，并不怎麼回看南笙的眼神，隻悶聲問了句：“我出去見了個人，剛回來，聽說你來過前院？可是有話要說？”

南笙很自然地拿了丫鬟手裡的濕巾，伸手要替他擦擦，沈輕塵下意識躲遠，拿過她手裡的東西：“我自己來。”

南笙倒是極為自然，仿佛瞧不見他的異樣：“也沒什麼事，就是昨日回府，見侯爺神色太過憔悴，怕你一個人撐久了，心裡會難受，想着有個人在旁說說話，散散精神也好，不過剛到門口，聽大成兄弟說你還睡着，便先回來了。”

沈輕塵心裡滑過一絲暖意，想了想，道：“殿下難道就不想問問我去見了誰嗎？”

南笙拿了茶碗端着，輕抿一口放下：“侯爺想說便說吧，隻要能幫咱們侯府渡過這一劫，任他是誰，又有什麼關系？”

“我見的人是傅雲傾，就在竹裡館，而且，我們才說到一半，孫寒英也來了。”

南笙滿臉驚愕：“原來侯爺這傷，是為傅雲傾留下的！”又輕呼一口氣：“也對，魏王是何等脾氣，定是被怒火沖了頭腦，誤會侯爺是那種惦記手足之妻，欺辱表嫂，有違人倫的無賴青皮了。”随後又緊皺着眉頭擔憂道：“既已動了手，以魏王的性子，隻怕不會這麼輕易罷休。”

她看着眼面前的人已經開始如坐針氈，卻依舊耐着性子，佯裝不知情，極為懇切地勸了一句：“侯爺，青州一案，你我頭上已經懸着一把利劍，今日此舉······我能問一句麼，侯爺跟傅雲傾，到底是什麼關系，為何會特意選在這種時候見她？”

沈輕塵的眼神落在門前最後那點光亮裡，屋裡還未掌燈，落在他身上的光線有些暗沉。

“你們先出去。”他沖着左右的丫鬟們。

那個叫邱香的，隻退到門口便停下，沈輕塵又吩咐了句：“走遠些。”

南笙示意，花楹很快将所有人都帶去了後院，自己守在不遠處的院門前，不許任何人靠近。

那邱香臉上有些挂不住：“姑娘，侯爺這是怎麼了，怎麼會平白無故去見魏王妃？她不就是個宮女出生麼，值得侯爺為了見她，跟魏王大打出手？”

花楹沒好氣：“這男女之事，誰能說得清。”又緊忙提醒了一句：“主子的事，咱們還是不要輕易插嘴，當好自己的差事才最要緊，殿下不是說讓你照看好阿蠻麼，心思多放在孩子身上，别管這些。”

“我就是奇怪，這魏王妃，當真有那麼好？被魏王一眼看中，飛上枝頭不說，連咱們的侯爺也要背着殿下去偷······”一擡眼見到花楹似要吃人般的眼神，邱香趕忙住嘴。

屋内，沈輕塵漠然片刻：“魏王已經察覺到咱們在等什麼了，隻是不知是否已經派人送了信，若他們早有準備，殿下此前之計，恐怕最終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談而已。”

他輕而易舉掉轉了話頭，南笙也不強逼，心裡也隐隐犯起了難：“這兩口子，一個賽一個精明，隻怕魏王想不到，傅雲傾也想到了，不過·····”她沉浸在自己的推論裡：“不過，想的到想不到都不要緊，青州畢竟在近千裡之外，眼下，拼的是時間，誰能搶占先機，誰就能獲勝。”

見沈輕塵默在那裡，一聲不吭，南笙沒來由地感覺到一絲微不可察的悲怆。

忽而，她道：“沈侯爺，你相信天命麼？”

不等沈輕塵作答，南笙走到不遠處的佛龛前，點了三支香：“我相信，我相信我江南笙精心挑選的人不會連這點底氣都沒有，我更相信上天永遠會眷顧好生者，不會輕易熄滅任何人心裡的那抹光亮，除非他自己願意。”

她雖嬌小，還是被右側的簾子擋住了一半身形，柔軟又堅定的聲音飄蕩在空中，紫色的煙霧像是有了靈，飄渺地萦繞在她周身。

她轉過頭，看向他：“生與滅，隻在一念之間。”

沈輕塵意識到這些的時候，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客廳正中間，卻忘了回應。

“我不明白，侯爺為何就不能信自己一回，也信我一回？”

隻見沈輕塵還是冷冷盯着自己，片刻後才像是突然回過神來：“我沒有不信，隻是擔心若真出了事，會連累到殿下。”

“你我已是一條船上的人，我既願意跟你，即便受到連累，也是心甘情願的。”

她睜着一雙圓不隆咚的大眼睛，語氣裡滿是笃定，卻忽而調轉話頭：“可是侯爺，兒女私情确然珍貴難尋，可同樣容易左右人的心神，縱然傅雲傾有種種好處，讓你牽腸挂肚，不可相忘，可你也别忘了，這侯府裡，還有你的一絲血脈，你若想讓他将來能有所庇護，做任何決定，還是要斟酌再斟酌才是。”

沈輕塵避開她的眼神，回到原來的位置，拿起茶碗，卻不着急喝。

等南笙也随之坐下了，才道：“案子的事，我已求了恩典，若真就此落到我的頭上，殿下将被送回桓王府，與我長樂侯府再無瓜葛。”

南笙也是一愣：“侯爺想到的第一件事，竟是與我斷絕關系，看來，是後悔跟我做這場交易了？”

沈輕塵久久不回話，南笙隻得又道：“雖說天意弄人，可你該清楚，能讓魏王如此在意的人，定然不簡單，傅雲傾她······”

話未說盡，沈輕塵猛然放下茶杯，站起身來，道：“你的話，我聽進去了，多謝殿下提點，我知道了。”

南笙低頭看着桌面，嘴裡又苦又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