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從羅徜那得知沈彌剛出東廠就接了護駕的差事,接着曹安手下的一個東廠番子遞信過來,說是沈彌護衛不利,武安帝險些遇刺。他沒多加思索就趕忙穿好護甲帶人前來,隻為搏一個護駕之功。
按理說從他得到消息再趕過來,沈彌怎麼也得和刺客纏鬥了個一時半刻了,誰能想到這時機如此尴尬,他準備地卻太過周全。
“父皇!兒臣是從東廠那裡聽說您遇刺,馬不停蹄就跑來救駕,絕無不敬之心啊父皇!”
沈彌聽到這話,一拍腦袋搖了搖頭,從馬車裡退了出去。
雖然朝中之人都知道曹安投靠了二皇子,但梁澄卻是第一個有膽子将勾結東廠這種事拿到皇上面前來說的人。
他如此說不僅沒有撇清身上的嫌疑,反而做實了自己平日裡同曹安互通有無的醜事,武安帝隻會愈加惱怒。
沈彌懶得再看他們父子二人演戲,隻從懷裡掏出一系着紅纓的銀镖,借着馬車的遮擋朝方才朝她射出第一支暗箭的幌子那裡射了過去。
藏在臨街店鋪裡的伏叔取下釘進柱子裡的銀镖看了看,拿出挂在胸口注了水的陶哨吹響。
随着一聲類似鳥鳴的聲響發出,方才還密集如網的箭雨瞬間停止,夜幕中的長街又恢複了最初的甯靜。
“賊子休逃!”
沈彌大喝一聲後,原本圍着馬車護衛的兩列東廠番子便如同敏捷的獵犬一般追了出去。
後面趕來的錦衣衛沒見到二皇子的身影,隻愣在原地不敢動作,沈彌扯出一抹壞笑,雙指放在唇下沖他們吹了個口哨。
“愣着幹什麼!還不過來護駕!”
領頭的那個錦衣衛千戶聽見沈彌喊話,終于反應過來,趕忙領着其餘錦衣衛列成兩隊,分護在了馬車兩側。
沈彌從馬逞和趙歇身後扒出有些狼狽的小馮公公,拍了拍他的肩,順手将他頭上的幅巾扶正,笑道:“小馮公公可還好?”
“咱家還好,還好….”
“還好就行,那咱們接着走?”沈彌問完話,又細細的打量了一番小馮公公,看他确實除了有些受驚,身上連道小口都不曾有,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看來這些時日,那幫小子都沒偷懶,下手還算有個準頭。
這麼想着,沈彌又鑽進了馬車裡,向武安帝回禀外面的情況。
“陛下,賊人已逃,微臣的屬下已前去追捕,還好二殿下即使帶人來救駕,如此一來也不耽誤我們的行程。”
沈彌拱手抱拳和武安帝說着話,餘光卻瞥見二殿下的臉色不太好看,借着矮幾上未熄的燭光,隐約可見老大一個五指分明的巴掌印。
武安帝這老東西下手還挺狠,親兒子也昭臉扇,當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
“沈彌啊,多虧有你在。”武安帝聲音有些微顫,也不知道是氣得還是吓得,隻聽他接着沖梁澄說道,“你給朕滾下去!”
梁澄聞言也沒再多話,捂着臉哆哆嗦嗦地從沈彌身旁擠了過去。
就是這一身重甲實在太礙事,沈彌又一臉肅容地抱拳杵在門口,他廢了半天勁兒都還是卡在那裡,隻挪出去了半邊身子。
武安帝沒眼看他的好大兒這般丢人的模樣,氣得擡腳踹在他屁股上,總算是助力他擠了出去。
等梁澄走後,沈彌被武安帝喚到身側同席,他将沈彌握刀的右手緊緊攥住,才接着道:“阿彌,這不會是姑母她…”
“陛下不必多慮,如今臣已派人去追捕,想必很快就能抓住賊人。”
沈彌輕拍了拍武安帝握着她的那隻手,寬慰似的勸着。
武安帝卻隻覺這人指腹似寒鐵一般地冰涼,下意識地就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須臾,才有些尴尬地說道:“阿彌說的是,朕信你。”
馬車繼續向前行進,不一會兒就到了大長公主府門口。
沒了梁澄那個糟心的玩意兒,武安帝的情緒也逐漸平靜,等他由沈彌扶着邁進大長公主府時,行事已經恢複往日的持重。
“雲雲,你先前去告知姑母,朕來看她。”
小馮公公應聲稱是,先行一步由府上内侍領着往後院疾步而去。
沈彌和武安帝則是由另一個侍女帶去了前廳落座。
不一會兒,幾名老宮人前來上茶,沈彌端起茶杯就猛灌了一口,坐在上座的武安帝卻沒有動作,隻是打量起了端茶的宮人。
“朕年紀大了,認不得人了,要是你師父在應該還記得這幾個宮人的名字。”
沈彌不知為何武安帝此刻要同她回憶這些,也就悶悶應了聲是,還未等武安帝再接着開口,門外便傳來一聲略顯老态的“寄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