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百鬼的大妖

「不抓緊點的話，大概就真的要死掉了吧。」

「枝玉大人完全不在意呢。」

我擺弄着鬓邊發絲。

「本來就與我無關吧。」

「嗯...說起來也是哦。」

小白人性化地把爪子抵在嘴邊，閉上眼睛做出思索的動态。

「等等，你們為什麼說産屋敷還活着?」

對之前對話唯二不懂的源博雅疑惑道。

「哎?博雅大人明明也是陰陽師，居然也不懂嗎?」

智慧小白嘿嘿捂嘴偷笑。

「那你倒是說說看？」

笑聲戛然而止，毛茸茸的白團子靈活地滾到自己主人腳邊。

「晴明大人!小白也想知道!」

安倍晴明虛空點了點我肩膀上的那顆虛浮腦袋，倒黴鬼眼角血迹成行。

「看取死者記憶不會受到身體狀況的影響。」

「是因為太過虛弱，才會被當做亡魂的生魂。」

姗姗來遲的八百比丘尼接過了話頭。

「連接身體與靈魂的線，已經淡得快要看不到了。」

我應景地拔下一根長發。

作為失蹤案的重要線索，自然不能放任産屋敷這樣死去。

我帶着小白來到了産屋敷宅邸。

負責接待我們的是個黑發紅眼的俊秀男子，隻着了一襲松垮的竹色浴衣，男子态度溫和，絲毫未因我與産屋敷信名之間的龃龉而冷眼相待。

産屋敷月彥，我那可憐同窗的兄長。

「還有人記惦着信名，真讓我這做兄長的欣慰。」

對方談吐斯文，舉止有禮，一時間難以與我所認識性情暴躁惹人生厭的産屋敷聯系到一起。

這次拜訪的時間并不長。告辭時，我制止了已然臉色蒼白，甚至因為劇烈咳嗽而咳出鮮血的主人出門相送的行為。

「請多多保重身體。」

我抱着小白坐上等候已久的牛車，放下了帷簾。

「明明是兄弟，性格卻大相徑庭呢。」

小白跳到一旁的墊子上，感歎。

「确實。」

感受着終于平靜下來的靈魂挂件，我放松癱倒。

「去老師那裡。」

「找到産屋敷的身體了。」

我收回偷摸伸向晴明一側，偷酒未遂被扇柄輕拍的手，郁結地咬了一大口烤魚。蜜蟲貼心地遞上清茶。

「哎？在哪在哪？小白怎麼沒看到？明明一整天都和枝玉大人在一起。」

「你明明還誇了裝他的容器漂亮來着?」

「诶诶诶诶！」

小白狗尾巴毛都炸立起來，

「哪裡哪裡？難道是小白在庭院裡看到的那個大花瓶嗎？」

「當然--不是。」

我笑嘻嘻地躲開小狗的奮力一撲，張牙舞爪地團子像一塊攤開的絨布兜頭挂了身後源博雅一臉。一人一狗旋即又鬧開，我躲到神樂側旁，唯一同齡的夥伴正望着打鬧的兄長小狐狸，輕聲喃喃真好啊。

啊，說起來源博雅一直堅定地認為神樂是他失蹤的妹妹，雖然另一當事人完全沒有相關的記憶。

「兄妹...親人... 」

「真是跟我那廢物兄長一樣啊，整天一副人不人鬼不鬼，虛弱要死的惡心模樣。真是，要是能幹淨利落地死掉就好了，喂，你也是，這種樣子還出來丢人現眼，不如找個無人的角落自我了斷如何？」

真是..無趣的回憶。

産屋敷是左大臣親派，家裡出了唯一一個具有陰陽師潛質的孩子，産屋敷信名向來驕縱跋扈，在寮内學堂也不知收斂。

頂着同樣惡名的我自然沒有指責他的立場，如果他沒有威逼利誘别的孩子來找我的麻煩的話。

所謂的天才陰陽師潛質，未免弱得可憐，隻要親切地稍加問詢，被霸淩的同窗便告知了幕後主使，我思考了一會兒，決定賭上陰陽師的名義進行反擊。

我找到那家夥，在對方自得自樂為我編撰着毫無能力的廢物才會被源家送出來自生自滅的奇幻人生時要求決鬥吧，變異廢物種！

熱衷稱呼别人的廢物的家夥大為惱火，在開始一輪又一輪喋喋不休的語言後，諸如廢物女，爬蟲，沒用爛泥等貧瘠稱謂後，在我面帶微笑的邀請後最終還是答應了。

「松手，你這個暴力怪物！你這種女人絕對嫁不出去！快松手！」

被鏟翻在地的貴家公子被同樣惡名遠揚的少女踩住了腦袋，掙紮不休的同時被包裹着厚厚布條的竹劍抽了幾下，比起身體傳來的鈍痛，在卑賤的小角色面前被輕描淡寫地踩在腳下，毫無作用地在地上醜陋掙紮，連同驕傲與自尊一同踩碎，才是最刺痛的。

兄長說修習劍道能促進友好交際，果真不假。

「你這個隻會動粗的怪物，有本事用陰陽術對決啊！」

「貌似這是我一開始就提出的吧。」

我嘟囔一句，把竹劍往旁邊随便誰的懷裡一丢，

「來吧。 」

「你這算什麼陰陽術啊！」

勉強撐開的守護結界在下一瞬被燃燒着靈力的拳頭打碎，産屋敷信名狼狽地退避躲閃，嗓門卻不見虛弱分毫，他奮力大叫着，又馬上被灌輸了靈力而變得堅硬的衣袖抽得轉了半圈。

「真是抱歉，我天資愚鈍，隻會使用這些不入流的小把戲。」

我抿着嘴作悲戚之色，停了動作看他像個葫蘆滿地打滾。